建武十年（344 年 ）二月二十五日

二月下旬的雨，带着化不开的湿冷，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碎玉殿的窗棂。雨水顺着屋檐滑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殿内昏黄的油灯光，晃悠悠的，像极了刘霖此刻飘摇的心境。她躺在床上，后背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伤口，疼得她额头渗出细汗。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油灯 “噼啪” 的燃烧声，连平日里偶尔路过的宫人的脚步声，都变得格外遥远。

入宫五个多月，她第一次这样长时间卧床。之前哪怕被石虎倒吊、被刘夫人刁难，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虚弱 —— 后背的伤口虽在金疮药的作用下止住了血，却依旧红肿，每次换药时，布条粘在皮肉上，撕下来都像是要把一层皮带走，疼得她几乎晕厥。可比身体疼痛更让她心寒的是，卧床这些天，除了秋玉和杨姑姑，石虎没有派人来看过她。

高位妃嫔们自然不会在意她这个 “婕妤” 的死活，甚至可能在暗地里盼着她就此殒命，少一个 “分宠” 的对手；低位妃嫔们则怕惹祸上身，怕被石虎迁怒，连派人来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整个后宫，仿佛都忘了碎玉殿里还有一个叫刘霖的婕妤，正躺在病床上，挣扎着活下去。

“娘子，该换药了。” 秋玉端着一个木盆走进来，里面放着温水、干净的布条和杨姑姑送来的金疮药。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先帮刘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奴婢动作会轻点，您要是疼，就说一声。”

刘霖点点头，咬着牙，慢慢侧过身，尽量让后背朝上。秋玉小心翼翼地解开包扎伤口的布条，动作慢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器 —— 布条早已被渗出的血水浸透，粘在伤口上，每扯一下，都能看到刘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疼……” 刘霖忍不住低哼一声，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再忍忍，马上就好。” 秋玉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用温水浸湿干净的布条，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把残留的血痂轻轻擦掉，然后用竹片挑出一点金疮药，均匀地涂在伤口上。药膏带着清凉的触感，稍微缓解了些疼痛，却依旧抵不住伤口本身的灼痛。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杨姑姑端着一个保温的食盒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气。“婕妤，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她走到床边，放下食盒，伸手摸了摸刘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

“姑姑，您怎么又来了？外面还在下雨，您身子刚好，别着凉了。” 刘霖看着样姑姑沾着雨水的衣角，心里一阵愧疚。她每天都会风雨无阻的来碎玉殿，有时送药，有时送粥，从未间断过，哪怕自己的病还没完全好透，也从未落下一天。

“没事，老身穿着蓑衣呢，没淋着雨。” 杨姑姑笑着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切碎的嫩青菜，“这粥是老身用小陶罐在炭火上慢慢熬的，熬了一个时辰，烂糊，好消化，你多喝点，补补身子。这青菜是李宦官从宫外农户那里换来的，新鲜，能补充点气血。”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秋玉：“这是今天刚托李宦官从宫外药铺买的药膏，比之前的金疮药效果更好，能让伤口愈合得快点，你等会儿换药时，把这个混在金疮药里一起涂。”

刘霖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看着杨姑姑和秋玉忙碌的身影，眼眶突然红了。她忍着眼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姑姑，秋玉，连累你们了…… 要是因为我，让你们惹上麻烦，我……”

“傻孩子，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杨姑姑打断她，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语气里满是温和，“咱们都是汉人，在这羯人的皇宫里，本来就该互相照应。老身当年刚入宫时，也受过不少苦，是一位汉人老内侍偷偷帮我，我才能活到现在。现在帮你，就像帮当年的自己，哪来的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