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没睡多久,就被护士叫起来吃早饭了。
疗养院有严格制定的作息表,不会允许一直睡觉的。
闻枫还好,他有时也失眠,但他没得选,他要上班,就算通宵一晚,第二天还是得按时起床,吃饭、上班。
俞雪以前工作的时候也这样,但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工作了,就偶尔出席一下活动,三四个月露一次面。晚上如果失眠了,她就打开灯,找本书看,一旦睡着,她就任由自己睡到昏天黑地。
她好像故意和自己的身体作对一样。
睡不着是吧?好,那就别睡了,咱就一直看书,别睡。
她经常这样警告自己的身体,但没什么用。
她的作息越来越混乱,就算她通过“坚持36个小时不睡”的方法来调整作息,48个小时内,作息确实是调整过来了,但是一晚上失眠,又混乱了。
好像不把身体拖垮,她就永远睡不着。
疗养院有药,但是她因为受伤,最近服用的一些药和安眠药有些冲突,所以医院给她换药了,这种药感觉没什么用,对失眠完全没有缓解。
但影响不大,毕竟家里的药她也没怎么好好吃。
闻枫看俞雪吃饭都快吃到鼻子里去了,道:“是不是不饿?”
毕竟那顿夜宵距离现在时间也就两个小时,完全没到饿的时候。
俞雪眯着眼睛,几乎睁不开了,点点头。
闻枫以前也见过俞雪这个样子,在家里的沙发上,阿姨说,吃了饭就倒在沙发上了,吓得她还以为是晕倒了,过去问了才知道是太困了。
问她为什么不回屋里睡,她就轻描淡写地说:“在哪里都睡不着,但很困,没事,我就躺一下。”
俞雪把吃食推到一边,靠在床头继续睡。
其实她也没睡着,睡不着,入睡困难,闻枫胳膊和身体摩擦的声音都会钻进耳朵,进入脑子,让她疲惫不堪但备受烦扰。
她猛地睁开眼,坐到桌子前,死死盯着碗里已经有些温凉的粥,打算继续和身体作对。
昨天没睡,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前天晚上也睡得少,只要再撑过今天,坚决不睡,今天晚上就能睡个好觉。
突然,她的手上又覆盖了一只手。
她慢悠悠转过头,想从湿润的眼睛里看清楚闻枫。
但看不清楚,眼泪堵在那里。
不是难过,是身体的痛苦。
闻枫道:“我去问问医生能不能让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俞雪连忙拉住他,看上去连精神都好了一些。
闻枫疑惑。
俞雪摇头:“别去,我不想给医生留下不好的印象。”
闻枫:“……你在看病,不是在上学。”
“算了吧算了。”俞雪急切地为自己刚才的不适辩解,“其实我也没有很难受,就是太早了没睡醒,我经常这样,没事,真的没事。中午有午休,我午休睡一会儿就好了。没事,不用,真的不用。”
闻枫:“可是……”
俞雪:“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声音突然提了一个音调。
闻枫被吼得呆滞住。
俞雪站起来,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几乎是崩溃着喊出这些话:“为什么我的事情总是要你来做主!我不是人吗?我自己是舒服还是不舒服我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相信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为什么要替我做主!”
俞雪:“我不正常吗?这几天你在这里,我已经疲惫不堪了!可是我难道没有用最好的心态来面对你吗!我对你态度不好吗?”
她气得发抖。
闻枫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想解释自己不是,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几个护士小跑着进来了,安抚着俞雪的情绪。
她们没有说话,经验告诉她们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但闻枫没有这样的经验,他上前,想继续解释:“不是,我是想……”
“不管你是想什么!你有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吗!”俞雪尖锐道,“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护士做了个手势,示意闻枫别说了,另外一个护士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出去。
护士们一边哄着患者的情绪,一边用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她的胳膊,防止她发疯。
俞雪突然呼吸急促,像是爬上爬下了十几层楼一样,整张脸一直到脖子根,都是血液上涌的红色。
她捂脸,无助地哭了起来。
闻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