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璞只觉天旋地转间,自己便落入了一方带着湿潮暖意的怀抱之间。
“你做什么?”他不敢置信地厉声斥道,“放手!”
温忆兆不去看他,径直往屋房走。
“二公子若要寻死,还请寻个旁的日子,可别连累于我。”
为防他挣扎,她步伐极快,几步就进了屋房,将他安置在一张小榻上。
“您的侍从呢?”她皱眉环顾这间陈设简单的房间,“您得换下这身湿潮的衣裳,再泡泡热水驱寒。”
说完,她转身跑向门口,往空荡荡的院中又喊了几声。
沈宗璞不想再看见她,直接闭上了眼,一言不发。
温忆兆在门口焦灼地徘徊片刻,跺了下脚,折返回了房内。
眼见这沈二公子竟穿着身湿衣就合上了眼帘,她心上急躁万分。
方才是因她故意撞他,他才落水。要是受了凉,再伤了身子,沈家定会怪罪于她!
不行!
她不能由着他就这样睡了!
想着,她快步跑去里间,抱来一床被子。
“二公子,冒犯了。”动手前,她礼貌地说了声。
沈宗璞并未睡着,合眼间就听见屋内的人噔噔噔地跑来跑去。又听她说了句“冒犯”,随之身上就盖上了一层柔软的被子。
他皱起眉,正欲将人斥退。
还未睁眼,就猝然感觉到有两只冰凉的手探进了被下,正向着他腰间的系带摸去。
“你做什么?!”他猛地伸手擒着那双手。
温忆兆被他突如其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一双眼惊愕地眨巴着。
“你……你穿着湿衣裳会着凉的,你这身子,哪能经得住一场风寒啊?”
沈宗璞咬牙,捏住她的手用力甩了开去。
“用得着你管?”他斜眼看她,冷声道。
“滚出去!”
温忆兆双手紧握成拳,向后头退开去几步。
搞得她多想管这闲事似的……
“我若不管,沈夫人定会开罪于我……”她还没说完,就被榻上的人打断。
沈宗璞转过脸,用那双凉若寒潭的瞳仁盯着他,唇角勾着,却不见笑意:“放心,她不会怪你的,你还是沈家的恩人。”
温忆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装镇定道:“那我去为你寻人来。”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跑了出去,出门时还不忘替他带上房门。
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怎么,她跳入外间,抱紧了双臂,狠狠地打了个颤。
跑出院子,她在路上随意拦住个小厮,催促他赶紧派人去照料二公子。
目送小厮飞也奔而去,她才稍稍定下心来,拖着湿透又疲惫的身子往自己的住处走。
……
天已黑了,这一路上借着暗蓝天色,温忆兆心中不住地悔着。
早知如此,今天便随便找个小厮来替她送粥去!这下好了,粥没送到,人还被自己撞进了水里……
这下,她该怎么跟沈夫人交代啊……
她三步一顿,两步一叹,短短的路程走了近半个时辰。
……
“啊嘁——”人刚进院门,就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温忆兆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拖着稍有些沉重的步伐往自己的屋子徐徐而去。
院中东面亮着灯的屋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林稞穿着一身桃粉色衣裙从屋里头跳了出来。
瞧见浑身湿漉漉的她,直直惊叫了一声。
“你怎么湿身了?!”说着,阿稞飞也似的往她身上黏了过来。
一靠近,就用手摸上她的额头。
“有些热,快把衣服脱下来!”林稞拉起人的胳膊往西面的屋房走,走间就唤向侧房中的人:“涟水,快去打热水来!快快快!”
温忆兆觉得身上冷得很,不住地打颤,一双腿直发软,整个人都要站不住,就往地上瘫。
林稞拉着人,越拉越觉得吃力,直接上手将人环抱在臂弯间,推着她走。
“嗯……咳咳……”温忆兆喉头微微痒着,惹得她轻咳了几声。
身上实在没力气,她就强忍着站着,任阿稞为她脱衣换衣,再裹上一圈厚厚的被褥。
林稞忙活着,眼见好友那张露出来的小脸瞬时间变红扑扑起来,心头一跳。
“怎么这么快?!”说着,她飞跑出门,又催了涟水一声,自己回屋子拿药去了。
温忆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像烧着火一样热,脑子也被热得晕乎乎的。嗓子里像是灌进了沙粒子,直喇得痛,口中又干得不行,叫她不住地往嗓子里咽口水,好不折磨。
这才多久,就伤寒了……
脑子里不停地闪现出沈二那苍白枯槁的脸,她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等到阿稞拎了药箱来,她张口就拜托道:“你……咳……你快去瞧瞧沈二……快去……”
林稞听言,一双眼瞪得老大,“沈二也……?”
“快去!”温忆兆弓着身子猛咳,吓得阿稞连连应声。
有涟水拎了水桶进来,阿稞忙折身去吩咐。
“你快帮着她泡个热水澡,”说着,她打开药箱,翻出一个小药罐子交于涟水手中,“等泡完澡,你盯着她服下此药,两粒,温水送服哈!”
瞧她一脸焦急,涟水愣愣地点头称是。
林稞回头看了眼兆兆,随即拎着药箱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