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忆兆这一病就病了两三日,整日窝在屋中,只听得屋外春声正浓,却没有心力起身去瞧。
其间只有涟水进进出出为她端药送水、伺候起居,隔壁屋的林稞却鲜少露面。
听淼儿说,她这几日忙着跟进船妓落水案,白日在衙门当仵作验尸,夜里还要陪着沈言庭梳理案情,每日回府的时辰愈发的晚。
这日,温忆兆躺了大半天,总算是觉得身上松快了些。
披上了件稍厚的外衣,在涟水的搀扶下,她越过屋门,走入院中。
此时春色更深,院中春景极好,花台各色竞相绽放,铆足了劲地要夺人眼球。两只大缸中的鱼儿摆尾嬉戏在莲叶之下,搅碎了满缸的天光。
正看得出神,涟水忽然轻声道:“二公子今日也好许多了,姑娘不必太过挂怀。前日林姑娘替您去见了夫人,虽不知说了什么,夫人确实没怪罪您的意思,还特意嘱咐厨房多给您炖些补汤呢。”
温忆兆眉头轻蹙,“阿稞替我去见了沈夫人?”
她想起这几日阿稞匆匆来去的模样,总觉得好友藏着心事,可眼下自己刚好转,也不好去追问什么。只是沈夫人竟然就这么宽容了自己,实在有些奇怪。她撞二公子落水本是过失,沈夫人连一句责问都没有,反倒待她如初,这份周全让她实在有些不踏实。
正琢磨着,院外忽然传来林稞欢快的声音:“兆兆!看我给你拿来什么了!”
人未到,声先至。
很快那抹熟悉的身影跳了进来,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张薄薄的纸。
“喏,这是新解锁的奖励!”林稞把纸递了过来,眼底闪着期待。
温忆兆接过来一瞧,纸上空空如也,不由得疑惑了:“这是奖励?上次还是个小册子呢。”
“别急嘛,”林稞赶紧解释,“现在积分不够,只能先解锁盲盒菜谱,不过都是顶级菜式的。”
话音刚落,那张空白的纸上忽然浮现出字迹与图案来,瞬间誊满了整个页面,
温忆兆凑近一看,轻声念出了标题:“文思……豆腐?”
再往下读着工艺介绍,不由得惊叹:“统统切成发丝粗细?用豆腐……也能切成?”
“文思豆腐?!”林稞却像是被热油烫了似的惊叫出声,伸手就要来抢:“换一个行不行?这菜很难的!”
“既给了我,哪还有拿回去的道理?”温忆兆按住她的手,目光已经完全被菜谱吸引,“你看,还要用鸡汤煨煮,配冬笋、火腿提鲜。若是能练成这菜式,定能在名厨争霸赛上出彩!”
林稞见她满眼放光,知道再劝不住了,只能颓然收手,又凑过来眨着眼睛:“兆兆,有件事你得帮我。”
温忆兆抬眸看她,见她神色有些闪躲,心里隐约有了数:“又跟你的系统任务有关?”
“是也不是。”林稞说得模棱两可的,“反正你要和那沈二打好关系,算是我求你!”
温忆兆默然,涩着嗓子道:“你以为我不想?”
“你得行动起来啊!”林稞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明日咱们先去买些活血化瘀的补食,你做了送去给沈宗璞赔罪,正好改善一下关系。”
温忆兆看着手中的菜谱,又瞧阿稞那恳切的眼神。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点了头。
去向沈二赔罪,也是她应该做的。
林稞看她点头,终于是放松一笑。
温忆兆看她眼下青紫,眸中隐隐有些血丝。手中搓着那张菜谱,她心中一动。
“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都没好好睡吧?”她心疼道,手中又举起了那张菜谱:“这菜谱是因为查清了那案件才得的吧……”
她想说些发自肺腑的感谢的话,但又怕阿稞觉得恶心肉麻。
“是啊!”听她提及此事,阿稞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后,双眸一转,故作玄乎地问起来:“你可知船妓死的那日,她所在的船上还有何人?”
温忆兆眨眨眼:“是谁?”
林稞:“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贤王的世子,也是沈二的同窗。”
“所以呢?”温忆兆莫名,这跟沈二又有什么关系?
林稞:“我还可以告诉你,那船妓并非投河自尽。”
“哦?”
林稞倾身向前,手指点着桌面,将案件细致娓娓道来:“我检查过了,她的口腔喉管并无呛水痕迹,肺部也无河水淤积。这说明什么?”
“她在入水前就死了?”
“聪明!”林稞赞叹一声,继而说着:“她唇口发绀,眼下青紫,死亡时间左不过落水时间一刻,说明什么?”
温忆兆轻声开口:“她是被人喂毒死的?”
“正是!”林稞一拍桌案。
温忆兆被她忽然一声响吓了一跳,心脏随之砰砰响。
林稞话还未停:“我又查到,这船妓往日里与一位官员来往尤甚,而这位官员与沈言庭在渤州查处的粮税贪墨案牵连极深,现在正被大理寺扣押待审呢。你说~这会不会太巧了?”
温忆兆狂跳的心脏随之一沉:“所以这船妓是被灭口的?”
只因一位含罪的官员,她便受之牵连,甚至于丢了性命么?
她想着,心不禁揪了起来,为那位枉死的姑娘感到可惜。
“这也太无辜了……”
她表情伤感,悲恸十分。
林稞神情未变,只抬手按在她的臂弯上,以作安慰:“生死皆有命,你也不必伤怀……”
温忆兆抬起一双被泪意浸红的眼。
阿稞总是能将旁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好似永远都这样浑不在意。
两人的谈话在林稞的借口外出下截止,温忆兆的心绪也在再次看向菜谱时将将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