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雕梁画栋,红绸彩幔,又有无数花台盆栽点缀其中,浓艳各异的花草正盛放着,实在精彩夺目。
温忆兆在跟着陈叔前往中央的楼梯时,正路过一个被轻纱垂幔隔成的小间,间内设一方矮桌,有三位华服男子依桌席地而坐,皆仰头看着一位站在稍外侧的男子。
男子着一身灰黄圆领长袍,腰间却又围着一洁白围裙,双臂皆有护袖。此时站在那处,身姿粗犷,大腹便便,面色昂扬,正与那三位侃侃而谈些什么。
她又看向那桌案上正摆着的几个餐盘,餐盘里寥寥盛着些肉与菜。
无意窥探更多,她收回目光,跟着陈叔上了楼。
陈叔带着她转过一个廊道,停在一处包厢门口。
他轻叩房门:“公子,温姑娘到了。”
在他恭请之下,温忆兆走上前。听得里头有人回话,她才经由陈叔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不大不小,正中设一方木桌。桌旁正坐着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公子,模样端正沉静,正是那朱怀瑾。
朱怀瑾请她入座,而后便吩咐陈叔传菜。
温忆兆端着身姿在他对面席地而坐,先是瞧了对方一眼,再低头看向光洁锃亮的桌面。
她面前正放着一张单子,上面整齐写着几道菜名。
朱怀瑾见她看得认真,有些诧异却没有表露出来,只为她介绍着:“这些是蓬舟阁的招牌菜式,待会便由姑娘一一品鉴。”
温忆兆沉心看着那几道菜名:松香熏鸭、甜酒烩青豆、辣炖桂鱼、宫爆虾球、上汤白菜。
这几道菜的确是极考验厨艺的,不仅是做好吃难,便是全然做出来都是不太容易的。
再听他说是这酒楼的招牌菜,她不禁有些期待。
说起来,她在学习这些菜式时,每一样都是下了不少功夫,她对这几道菜还是有一定的评价资格的。
没坐多久,就有伙计敲门而入,手中端着餐盘。
一只青瓷菜碟放入她面前,她的目光随之落在那碟中的菜上。
这双掌大小的碟中只放着三片薄薄的鸭肉,鸭肉表皮酥脆呈稍暗的琥珀色,上头点缀着几根青葱松针。
温忆兆无言,持起筷子夹起一块鸭肉先放到鼻下轻嗅。初闻是扑鼻的松木香,而后再是裹着椒香的鸭肉气味,而这其间又能隐隐闻到一缕轻轻微微的焦油味。
小咬一口鸭肉入口,先是酥皮的甘香脆口,而后是鸭肉的鲜嫩,汁水充盈。咀嚼间属于松木的香气充斥口腔,然后是鲜香椒麻,味道皆是恰到好处,没有一处过分。
她点了点头,评价道:“此道松木熏鸭做得极好,只是……熏制时稍稍有些过火,不过不影响口味。”
她猜想,许是自己只是品尝,这菜式的分量才少些,于是问那朱怀瑾道:“不止这样一份在贵店卖到几何?”
朱怀瑾手指向她面前的盘子,“这样一份,不过一百二十文。”
“?!”温忆兆将筷子上余下的鸭肉送入口中,正咀嚼着,听了那价格,差点咬掉舌头。
“正常便是这样一份?”她瞪大了眼,指着盘子里还剩下的两片鸭肉。
朱怀瑾怀笑点头。
天老爷!
温忆兆直喊天。
一百二十文,都能买两只鸭子了,在这蓬舟阁却只能买薄薄三片鸭肉?
正震惊呢,又有伙计送了菜来。
一小拳的青豆团成一块躺在同样两掌大小的青瓷盘中。
她持勺舀出一匙,先闻后尝。
酒香悠扬适宜,青豆绵软如泥。口味也是甘咸得当,还算不错。
“这样一盘,六十文。”朱怀瑾自发为她介绍。
温忆兆麻木地点头,忽略掉那离谱的价格,只同他评价着菜式:“这道菜做得很好,可以稍微多烹煮一会,将酒味散去一些,入口才不会有那酒味刺鼻。”
朱怀瑾忽然一笑:“还从未有人提过酒味刺鼻。”
“我天生味觉较旁人敏锐些,不必在意。”温忆兆浅笑。
朱怀瑾了然点头。
接下来的辣炖桂鱼一小段便要二百文,味道不错,几乎挑不出问题来。
倒是后来的宫爆虾球的问题比较大,不用提那三四个虾球便要卖到一百文的离谱价格,这道菜明显的就是厨子没有掌握好酱汁的配比,酸味过重,甜味几乎没有然后就是咸。味道十分突兀,惹得温忆兆眉头直皱。
正好有一同送来的上汤白菜,她直接舀了一勺以作轻口。
而这道上汤白菜味道稍淡,不够鲜味。
等清了口,她一一同朱怀瑾评价起来,对于上汤白菜她没有多加指摘,唯有那道贵得离谱又无比难吃的宫爆虾球被她批了个狗血淋头。
她正慷慨执辞间,有一位身材壮硕的男子推门而入。
没等她有何反应,那人劈头盖脸就大骂出口:“就是你个不知所谓的小丫头混乱评价我的手艺?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