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稞一脸疲倦地坐在桌边,一手支着耷拉的脑袋,一手抓着双筷子无力地挑拨着小碟子里的咸菜。
抬头见她来了,阿稞牵强地勾起一抹笑来。
温忆兆从来没见过这样神情恹恹的阿稞,赶忙走进屋里,在她边上坐下。
“你……你到底是怎么了?”
从昨夜就是这样一副样子。
林稞直接撂了筷子,垂着脑袋闷声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被扣押待审的官员么?”
温忆兆眼球一转:“嗯,就是那个将船妓连累致死的。”
林稞看她一眼:“我也说过,他跟沈言庭在渤州查的粮税贪墨案极有关联。”
温忆兆点点头:“怎么了,他反水不认了?”
“不,”林稞以手掩面,“他在牢里自缢了。”
屋中一静,一只筷子从盘子边沿滑落,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温忆兆的眼角随着那声脆响一跳。
“是……自缢?”
林稞的脸还埋在手掌之中,只是摇头。
“不,他是被人喂毒而后假装悬于梁上作成自缢假象。”
她抹了把脸,继而说道:“之前,他对自己的罪状供认不讳,连带着渤州道的下属官员也一并交代了个清楚。”
“所有人都说他是畏罪自缢,就连……圣上……”
“前天夜里,我趁着无人看守,偷偷检查了他的尸体,腹肚皆是乌青,心脏血管皆有暴涨痕迹。他是被毒死的!”
见她越说越崩溃,温忆兆伸手按在她的臂膀,安慰道:“既然他已认罪,粮税案也可了结了,这不是蛮好?”
林稞张开一双通红的眼,苦着脸对着她抽泣两声:“不是的,粮税案并非这样简单。这官员官位不高,仅凭他一人如何能包庇这贪墨行径数年之久?在他上头,一定有真正的大保护伞。”
“……”温忆兆眨了眨眼,“你是说是上头的人为了自保,才……?”
林稞:“如果他不死,我们一定能从他口中得出线索,现在他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温忆兆:“可以从粮税案再查啊,一定有法子的。”
林稞颓然摇头:“因着这自缢一出,那些个狗官人人自危,沆瀣一气,便将粮税案草草结了案,让我们再无理由续查。”
温忆兆被她的沉痛感染,拧着眉头为她一下一下疏着后背。
“事业线就这样停滞了,每日无事我却要在那沈言庭身边转,每每要被他那几个同僚奚落,特别是那个姓楚的,老是跟我过不去!”
温忆兆并不是太知晓官场上的事情,不知该如何安慰比较好。
好在阿稞自己说着,也为着自己开导。
“所幸,那个臭小子接了旨意,马上动身去中州了,再也不用听他烦了。”
温忆兆好奇:“这位楚……是?”
“沈言庭好友,也是他在都察院时的同僚吧,每日不去办差,就死皮赖脸地围着沈言庭转。总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鄙视眼神看着我,我真是看他一眼都觉得烦。”
林稞说着甩了甩脑袋,一改刚才的颓然。
“天色不早了,快吃早饭吧。吃完我与你一起去你那铺子里,看看能不能帮上些忙。”
温忆兆有些讶然地看她:“你今日不去衙门?”
林稞面色一暗,眼中刚升起的光又熄灭了。
“怎么了?”
林稞往嘴里塞了只包子,含糊着道:“不去了,能自己干干嘛要去给别人打工?”
温忆兆眉梢一挑,猜到了什么,朝着她探究一笑:“你和沈大公子闹别扭了?”
林稞咀嚼的动作一顿,心虚地瞥了她一眼。
她又捏起一只包子,往兆兆嘴里塞。
“有空奚落我,不如好好跟沈二拉近关系,让我省省心!”
温忆兆一面往后仰,一面拍掉她的手。
因着她的话,她想起了昨夜不算和谐的对话。
“沈二他……的那个……”她支支吾吾的,有些不好意思问。
“呦?”林稞斜她一眼,“您竟然会关心我的支线任务吗?我还以为你为了报复我,故意去惹沈二的厌呢!”
说着,将手里的半个包子塞进了嘴里,狠狠地嚼着,好像是将这包子当成了她一样。
温忆兆听着,心头忽地一跳。
“什么意思?”
“托您的福,沈二的好感度又降了一成。”
“降……”温忆兆一怔。
林稞咽下嘴里的包子,又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碎屑。
“咱也就这样了,三条线,没有一条能推进的。
我啊,也不用回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陪到你死!”
她着重地咬着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温忆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一手打断。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