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扯过堆到床内的被子，给桃华让位置，桃华脱掉高靴上床，“你上京前发生了什么？”

“他人呢？”

两人都知道这里的“他”是指吴尘。

桃灼和桃华躺在被中面朝面，前者讲出县令暴毙，吴尘消失，她先后遭遇马车之祸和刺杀之事……后者郑重地说：“不是我派的杀手，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

“我知道不是你。”

桃灼从未怀疑过杀手是桃华雇的。

自从她娘离世后，只剩她和桃华相依为命，她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是欺世盗名的共犯，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纵使桃华有谋害她的嫌疑——怕她泄露状元桃华其实是女扮男装，冒天下之大不韪科考入仕。

她也不信桃华要杀她！

“我很想你。”桃华和桃灼相拥，前者诉说方才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思念，后者这大半年何尝不想念她，“我也是。”

她们用力相拥，恨不能把对方揉进骨子里，揉进血肉中，好像如此便再也不会分开。

“疼疼疼……”

“呜呜呜呜爹娘大姐二哥……不要……”

“娘，阿婆，这个小乞丐她醒了。”

被桃灼称之为小乞丐的小孩猛然从巨疼中惊醒，泪眼婆娑的望向出声的桃灼，“…这这是哪？”

小乞丐声音沙哑，眼珠子转动，看清屋内有两大一小，全是女子，提到嗓子眼的心微微放松。

缩在母亲叶禾怀中的桃灼回她：“这里是云水村，我是桃灼，这是我娘，那是夏阿婆。”

年方五岁的桃灼口齿伶俐的向小乞丐介绍，叶禾摸摸自己闺女的小脑袋，眸中划过慈爱和骄傲。

“小姑娘你家在……”夏阿婆刚脱口几字，小乞丐骤然激动，大喊起来：“我是男子，我是男子，我是男子，你认错了……”

小乞丐痛哭流涕，不断重复自己是男子，而非女孩。

叶禾抱紧被吓到的桃灼，出言安抚情绪失控的小乞丐，“孩子孩子，你是男子你是男子，夏阿婆年纪大了，眼神不灵光，一时认错了，你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夏阿婆也急忙改口：“对对对我老眼昏花，小孩你别生我气。”

两个女子相视一眼，她们都默认小乞丐是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为保护自己少受些罪就谎称自己是男孩，哪怕在她们面前也不愿放下自己的保护壳。

小乞丐渐渐平静下来，桃灼躲在母亲身后探出一双眼睛看她，明明她是女孩，为什么不承认呢？

她和她娘将晕倒在路边的小乞丐捡回家中后，一起帮她脱去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她娘说：“造孽啊，一个小姑娘浑身是伤……”

随后，她娘让她去请身上有苦中带甜味道的夏阿婆过来，她走到门边回头看到她娘抹眼泪，当即不干了，“娘，她闭着眼怎么欺负你了，太可恶了！”

叶禾一时间哭笑不得，向桃灼解释她是把小乞丐当成她了，假装想象到自己的女儿万一伤痕累累、晕倒在路边的景象，很心疼，是共情小乞丐。

桃灼这才放下心，说完自己身上没红没紫，小短腿跑出烟请回了夏阿婆。

桃灼含着糖透过门缝看夏阿婆和她娘处理小乞丐五颜六色的身子，夏阿婆也在说小姑娘可怜之类的话。

桃灼由此肯定小乞丐是个同自己一般的女孩。

不过，她看到小乞丐哭了，也就没说她就是个女孩，免得她又哭又闹，活像她吵着要吃肉的样子。

桃灼：“小姐姐…额不对，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张了张嘴，没有出声，眼泪流得更凶了。桃灼奇怪这人眼泪怎么这么多，好像她们欺负她似的，干脆不问了。

“好了好了小孩，你不说就不说，别哭了行吧。”

小乞丐乱糟糟的头发配上哭花的小脸，简直没眼看，比小羊哭嚎起来还让她头疼。

“我叫小草，没姓，从小跟着我义父乞讨，前段时间他死了……”小草双目放空，自言自语起来。

“夭夭叶禾我回来了，我听村里人说你们捡了个小孩回来，那孩子是带把的嘛？”

屋外传来桃大的声音，桃灼跑出屋子，“爹，你回来了。”

桃大蹲下慢慢抱起桃灼往屋内走，看向床上的小草，“是男孩不？”

小草：“我是男子。”

叶禾伸手接过桃灼，“夭夭他爹咱们出去说，小孩才刚醒，让她多休息多休息。”

桃大眼中蹦发出兴奋之色，“孩儿你好好休息，在这安心住下。”

夏阿婆给小草腋好被角，关上房门，加入桃家夫妻的对话。

小草听到外面的声音，掀开被子，赤足走到门边偷听到两三语：“……没了家人……收养……”

他们要收养她？

桃灼挠挠头，小草是女孩，为什么他爹娘要把她当成儿子，那她为什么不能被他们当成儿子？

桃灼张嘴要告诉她爹她和小草都是女孩，都可以当传宗接代的儿子。

“爹，我和小草都是……”

桃大和叶禾正商量怎么和小草说收养之事，没空搭理她微不足道的声响，但夏阿婆掐了她一下，好痛，她的话戛然而止。

“疼疼疼……”

桃灼疼得想哭。

她怕拍桃华的后背，“放开放开，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桃华与桃灼分开，两人压低声音聊了很多，昏昏沉沉间不知是谁先睡去了，屋内归入一片死寂。

后半夜，桃华热得掀开被子，依旧没有散去热意，她睡眼惺忪的要去喝些凉水，可桃灼搂住他，他伸手去推，猛然发觉到手心的滚烫。

她瞌睡虫惊飞，边呼唤“夭夭”边摸她的额头。

桃灼意识模糊的应了她一声，“冷……”

这是发烧了。

桃华没在家中备发烧药，立刻给自己和桃灼披上外袍，她抱着桃灼朝门外跑。

“桃灼这是怎么了？”桃华被突然跳出来的柏疏桦吓了一跳，但仍牢牢抱住桃灼。她这会儿顾不上柏疏桦蹲守在她家的骇然，直说：“夭夭发烧了，我要带她去医馆。”

柏疏桦看到桃灼昏迷不醒，脸颊绯红，伸手要抱走她，桃华退后半步，“你干嘛？”

柏疏桦解释：“我的马匹在附近，我骑马带她去医馆。”

桃华松手，柏疏桦带走桃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