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在斑驳陆离地交错杂糅，昏昏沉沉的酒不留神洒在地面上，餍足舔舐着光滑石板的缝隙。

钟声响起，国王与圣女分别提前离席，留这些其余的王公大臣继续畅饮醉卧。

其余玩家也有人被灌醉，此时趴在桌上，不自制地哼唧起来。

韩问天失笑，起身朝各位讨饶，也在不多时从殿前走出。

外面夜空呈绯色，不见几颗星辰闪烁。

韩问天被外面的冷风吹得醉意全无，回头看向殿内的温暖景象，不禁也生出了重新回去的想法。

“我找到他了。”

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俯身道。

“怎么说？”韩问天对此并不意外。

加上没看到江黎的人影，八成又是遇到了困难。

“他被关在地下，情况看着很不好，”厉语气很急，“我们要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嗯……难说。”韩问天沉思片刻，模棱两可说。

“黎哥他本来该是副本boss，但按我刚刚算出来的，boss该是那个国王，我们需要根据她的指示达成过关条件。”

“那黎哥在这里算什么？”

“我暂时不清楚，可能是副线的boss，也可能是误入了……现在游戏bug特别多，每一个都想整他，谁也说不定。”

她轻声念叨两句，手上凭空燃起微弱的黑色火苗，竟然也能照出点亮光。

只是一瞬，她便将手上的火焰收拢攥灭。

看见黑色，厉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副本比我想象得要难一点，总之你先找机会接触黎哥，看看他对你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厉这些年见过的向NPC转变的玩家不少，也知道副本会有一个缓冲时段，“还能是什么态度？”

韩问天一时懊恼，自己方才居然忘了那件没敢告诉厉的事情，但很快想好说辞：“看看他能不能受副本影响，把你想起来。”

“总不至于。”这样的微渺的希望，厉曾经也有过。

只是看过了那双疏离戒备的眼睛后，便不敢再有了。

“别担心，他先前那副样子，估计也只是受游戏影响太深。你想想呢，他在那里待了十年。”

“十年是多长的日子啊，游戏左右摆弄一下，还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她踮起脚想拍拍他的头，恍然发觉，这位已经比她要高上不少了。

厉神色不清，但他心里依旧门清。

时间这回把刻刀，什么都能磨平，也什么都能刻出来。

“但话说起来，十年前的时候，你好像也没那么在意黎哥吧？”见厉脸色一阵一阵的，韩问天连忙解释，“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先前对他绝对不是这个感觉。”

“你知道的，黎哥这个人，一向觉得感觉虚无缥缈，什么都喜欢按个标准量一量。但我不一样，我最喜欢靠感觉。”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那份‘兄弟父子情谊’变质的呢？”

厉紧了紧拳，反应过来想反驳两句，却看见她眉眼一弯，额前的碎发在她的动作下摇晃：“你不用回答，我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我只是在想，到底是什么，能让你从那个毫无感情的机器猫样，变成现在这样。”

“优柔，寡断，迟疑，纠结，”韩问天轻捻手上的薄灰，饶有兴致地围着他转圈，“不知道如果是当年的黎哥见了，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那恐怕要他不高兴了，”厉面无表情，将过手腕那段袖子翻着折了几圈，“毕竟听你描述，都不是什么好词。”

“说不定呢，我是看不到黎哥的想法了，但看着现在的黎哥，对你还挺满意的。”

厉等着她继续说后文，过了半晌，才察觉，韩问天已经离开了。

满意吗？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面具，覆盖在脸上，抬头看天。

这里的天不比城市，但真是应了那位圣女的预言。

黎明啊，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拉佐查的时间与城市一致，事实上的黎明也很快在众人睡梦中到来。

“叨扰贵客，吾王有请，请您更衣后前往圣言殿，吾王要事相商。”

“圣言殿？”厉心存疑虑，在侍者转身的瞬间，从床边快速摸了一把刀，藏进了衣袖当中。

侍者并未注意到这个动作，只是在告知后静默站立在房间门口，等待他更衣出门。

他也按照那个什么王阔若的意思，换上的这里的繁复衣着。

他的隔壁是其他几位玩家，陆续从门口走出，互看一番后便一起前去了。

厉只觉得这身衣服漂亮归漂亮，只是要么让人过于拘束，要么过于不考虑温度，总之舒适度缺失，实在算不得什么好衣服，难为他们花这么大造钱整出来折磨人。

他们到的时候，国王已等候多时。

等到最后一人进入，殿内四方忽地落下钢板，将众人囚禁在内。

国王站在他们顶部，中间隔了层网，不至于将她自己也困住。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