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理头的想法很快被摒弃了。

闭不闭关的，要是她俩闭关，势必也与如今这“红夜”有关；红夜依旧高高在上，最大的变化就是越来越近，其他地方更是没有分毫削弱。

光是这一点就说不通。

“神使阁下，你可知罪？”国王见他出神，没了多余的耐心，怒斥道。

“假称圣言，冒用救世。”江黎低垂着头，答道。

“既然如此……”

“但国王陛下，事出有因，若我不这样做，那些大祭司和普通民众都会死！”

那群石碑还在某个无名的山头上呢。

“荒谬！”圣女不悦，“人各生死有命，还能因为你一个普通的‘神使’而变化？”

她臂间的披帛不觉间凌空，仿佛也同主人一般，愤然指责这位妄图跨越神明的普通人。

“这并非荒谬，也非妄语，”江黎说得斩钉截铁，“这是对人的尊重与敬意。他们虽然是普通民众，但仍然有与您二位共同的地方，那就是生命。”

“生命的法则平等得不得了，却更为残酷。为此，我只能这样做，才能在‘红夜’下堪堪守住那些脆弱的红线。”

他的这番反应，显然不是高座上的两位，所希望看到的。

国王失望地摇了摇头：“阁下欺王欺神，欺人欺己，实在不配为神使。”

“神明也不再认同阁下，”圣女的话紧随其后，“祂愿收回这份殊荣，赐予你永恒的苦痛，权当你对神明的辱没。”

两人一言一语，判处了这位风光无限的救世主的死刑。

消息传播得很快，事实上，自从江黎没能从宫殿里走出，各种流言蜚语就此散出。

其中不乏将矛头对准宫殿者，纷纷指责，为何国王要扣下那位深入民心的救世主。

对此，宫里的两位毫无意外，搬出了早已备好的文书。

「无名者男性，自称救世主之名，欺神罔世，罪无可恕。

现已押入生死牢中，无生死不得出。」

宫外人见到这份文书，作鸟兽状哄然散去，只有零星几个人不死心，也纷纷被侍者赶走了。

“陛下，一切依旧如您所料。”圣女听着侍者汇报门外的情况，不禁感叹道。

“圣女殿下谦虚了，这一切，还全仰仗的您。”国王拂去碎末，往自己杯子里倒着茶水，隔空给圣女敬了一杯。

“只是我实在不明白，我走这一趟浑水也就罢了。圣女阁下何必此刻与我一同坐在这里，给那位实在弱小无助的可怜人判罪呢？”

“可怜人么？”圣女不以为然，“我以为，吾王眼中，他当真是顶顶罪恶，不然也不会如此追崇吾王的决心。”

“你在追崇我？”国王挑眉，身体漫不经心地往圣女那边倾斜。

圣女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神色：“我在追崇神明。”

“哦，”国王换了个说法，“那就是你的神明要你追崇我？”

圣女低头，抿了口指尖温热的甜茶，不再解释更多。

“但门外那群人能这样干脆利落地放弃他们的救世主，倒的确让我意外。”不知想到什么，国王缓缓开口。

“那便是吾王阔若先前的管理实在成功，诸多民众都难以被蒙蔽。”但圣女语气中却并无任何夸赞的语气，反而是凭空生出几分忌惮。

国王明白她的意思，顺着话头，挑着解释说：“与其说我是否成功，我的管理是否有效，倒不如说，拉佐查之所以能成为拉佐查的今日，便是因为这份早已潜藏在本能中的意识。”

“时间早已证实，唯有女性可能成为神明转生，亦或神魂载体。这话听着多可笑，只是所有人都信了，不是么？”

“我一直都觉得，潜移默化的影响才最是恐怖，不小心就左右了旁人的人生，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圣女垂眸：“陛下，您喝醉了。”

她话语平静地很，国王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杯子，里面依旧是那甜茶。

“嗯，就当是我醉了吧。圣女殿下也醉了吗？”

圣女秉持着不同酒后乱开口的国王再做交流，就此打住了话头，没让这位国王的思想再四处发展下去。

“圣女殿下，您生得真漂亮。”国王从自己的宝座上起身，自顾自地坐到圣女身旁，动作之大，险些把圣女挤了下去。

而圣女也懒得堪堪维持先前的端庄，端着衣裳便起身，让国王搂了个空。

“是真醉了啊。”她无奈地扶着额头，看着这个眼神忽然懵懂起来的人。

“既然如此，请国王陛下在这里继续呆着吧，我回我的圣言殿去了。”

圣女作出一副起身要走的架势，国王赶紧收了神色，一把将她拦住：“果然还是骗不了我们神通广大的圣女殿下。”

“国王殿下怎么忽地醒过来了？”

“要是还不醒过来，岂不是要圣女殿下亲自出门，去昭告天下说，‘吾王阔若有损德行，神敕令禅让’？”

被戳中心思的圣女依旧神色淡然：“国王陛下品德高尚，神尊令其为拉佐查的国王，我岂敢忤逆神明的意愿？”

“你站在我身边做了这么多小动作，还没有忤逆那位神明的意愿吗？”

圣女的眼睛对上了属于国王的，两片湖泊深沉，均映不出丝毫光芒。

“我自然是，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