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如燕在梨林镇为霜儿尽心尽力料理后事。

但就是这一点，让元芳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

要说如燕小姐和霜儿主仆情深，这并不难理解；但奇怪的是，如燕小姐怎么对还活着的喜儿没有太多关心？这几日她很少去医馆探望喜儿，反而一直对霜儿的死耿耿于怀。

也许是这两个丫鬟中，如燕小姐更喜欢霜儿吧。李元芳这样对自己解释。

又过了几日，霜儿的后事料理完毕，喜儿的伤势也好了大半，如燕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三人这才离开梨林镇，启程前往洛阳。

一路上，如燕与喜儿坐轿，元芳在前头骑马领路。

三人走了一半，如燕觉得口渴，元芳便寻了一家路上的茶铺。如燕与元芳下马喝茶，喜儿身子还是不太方便，便在轿中歇息等待。

元芳向店家要了两大碗茶，和如燕在茶铺下稍坐。

“李将军是哪里人？”喝茶闲聊中，如燕问起他的身世。

元芳道：“在下祖籍河北，长于凉州，在凉州服役，原为甘南道游击将军，后追随大人，现居神都洛阳。”

如燕点点头，笑道：“有武艺高强的李将军护送我进城，我想我可以把心揣进肚子里了。”

元芳低下头，腼腆地笑了笑。

如燕发现他腰间还有一把武器，便问道：“咦，这是什么？”

元芳答道：“这是链子刀。”

如燕问：“你既用刀又用剑？”

元芳坦然道：“是。在下原本用刀，后来为纪念一位好友，便既用刀又用剑。”

如燕指了指问道：“我可以看看么？”

元芳有些为难：“如燕小姐，这些武器甚是危险，我想还是不要……”

“哎哟，干嘛这么小气？”如燕把小嘴一撅，“这样，你拿着刀和剑，我就只看，不摸，这样总行吧？”

元芳不好再拒绝，便将利刃拔出鞘。

如燕仔细端详了一番，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真是两个宝贝！手中幽兰剑，腰间链子刀，好一个威风凛凛的中郎将！”

元芳不好意思笑道：“如燕小姐谬赞了。”

如燕喝完茶，又单手托着腮问：“对了，等到了洛阳，你要是有空，能教我功夫么？”

“你？”元芳略有迟疑，“这、这恐怕不合适吧。”

“怎么？看不起我啊？”如燕娇嗔道。

元芳快速地扫了一眼，并没有在如燕的手上看到任何老茧，而且她的体态也没有练武之人的形状，所以元芳断定她没有任何武功底子。

但有一点甚是奇怪，就是如燕的手掌看起来粗壮有力，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的手。不过，这一点他目前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这倒不是。”元芳忙解释道，“如燕小姐有所不知，练武甚是辛苦，且非常容易受伤，恐怕不是像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可以承受的。况且这事关重大，最好回府后请大人定夺。”

如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哟，张口大人闭口大人，没想到你还蛮听我叔父的话的。”

元芳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大人待如我亲生父亲一般，何况是练武这种大事，当然要请示大人。”

如燕撇了撇嘴，“好啦好啦，我就是说说而已。叔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一个女孩子家，学什么武功呐，学好女红就行了！”

元芳笑了笑：“既然如燕小姐已经知道结果，那在下就不用再问了。”

二人喝完茶后，便继续上路，前往洛阳。

——

洛阳，狄府。

狄公穿着藏青色锦袍，背着手在门前焦急地踱步。

过了一会儿，远处响起了哒哒马蹄声。

“大人，如燕小姐到了。”元芳首先翻身下马，向狄公拱手。

如燕身着樱桃红丝绸襦裙，肩搭鹅黄色帔帛，从轿中缓缓走出。她的脚还未落地，眼泪就先一步涌了出来。

狄公快步迎了上来：“如燕，你可算来了！”

“叔父 ——” 如燕再也忍不住，像只受伤的小鸟跪倒在叔父怀里，“叔父，我总算见到您了！”

狄公将如燕扶起，和声道：“快快起来，上次见你，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如燕小声啜泣道：“叔父，您不知道……幸好有李将军从天而降救了小女性命，不然小女、小女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狄公好言安慰道：“好孩子，我已听闻元芳在信中说了。现在不怕了，到家就安全了。”

一旁的狄春连声道：“老爷，西跨院已经收拾出来了，就等着小姐呢！”

狄公道：“元芳、如燕，你们一路辛苦了。我早已接到县令来报，说经过百姓指认，元芳杀死的那三名土匪正是日前常在梨林镇出没打劫的土匪，你们可真是大功一件啊。”

元芳道：“大人，请恕卑职没能留下活口，实在是……”

狄公摆了摆手，笑道：“元芳，不要自责，你已经尽力了。天色已晚，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快去歇息吧，等明日元宵佳节，我们一起去赏灯夜游！”

元芳拱手道：“是，大人。”

如燕和喜儿便在小厮们的簇拥下，回到西跨院歇息了。

夜色正浓。

狄公在房中正要歇息，元芳忽然敲门进来。

狄公抬头问：“怎么了元芳？有事？”

元芳轻声道：“大人，卑职护送小姐回府途中有一蹊跷之事，卑职左思右想，还是认为尽早向大人禀报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