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大笑道:“年轻人嘛,想多玩一会儿有什么要紧?别等到我这把年纪,想多走动走动体力也不允许咯。”
“哪里呀叔父,您还年轻着呢!”如燕搀起狄公的胳膊,撒娇道,“叔父,您看我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哦?这些都是你猜灯谜赢回来的?”
如燕得意道:“当然啦,您看这盏青竹扎骨的鱼龙灯,真是精巧绝伦,我简直爱不释手呢!”
元芳也在一旁不住夸赞:“如燕不愧是大人的侄女,她的文采机灵我这回真是见到了,不得不说,真是令人甘拜下风。”
三人正其乐融融地笑作一团,忽地如燕双手一松,只听鱼龙灯“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接着,她的身子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
下一刻,如燕方才还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竟睁得滚圆,脸色在灯影下白如宣纸。她的右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失去重心般朝后方跌过去。
元芳正巧站在她身后,一时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伸手揽住如燕,可如燕的身体已全然失去了力气,整个身子摔进元芳的怀中。
如燕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在元芳的臂弯里剧烈挣扎,嘴里痛苦的嘶吼竟然比女人生产时还要惨烈。她原本娇柔明媚的眉眼此刻拧作一团,痛楚从她颤抖的指尖、蹙紧的眉峰、痉挛的肩颈里漫出来。
狄公在一旁也被吓了一大跳,高声喊道:“如燕!如燕!你怎么了?!”
府中的丫鬟仆役闻声也都赶了过来,大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全都从未见过一个人如此痛苦的情形。
狄公吩咐道:”元芳,你先把如燕抱进卧房中!狄春,快去取我的针来!”
元芳正要将如燕抱起,只听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千万不要动她!”
是喜儿闻声从西跨院赶来了。
喜儿的眼中并无惊慌的神色,她欠了欠身,镇定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小姐的老毛病了。每次犯病时,都会心痛难耐、痛苦彻背,无任何针药可医。如果这时移动她,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每次大约半个时辰后,痛苦便会自动消退。因此要等小姐昏睡过去后,再将她抱入房中。”
狄公不可置信道:“这世间竟然有这等怪病!”
此刻,如燕正在元芳的怀中痛苦地呻吟着。她的手紧紧地拽住元芳的衣领,似是拽住救命稻草一般。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像要撞破胸腔跳出来。
元芳从未这样贴近过一个女子,他离她的面容不过只有一寸。她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细密的冷汗正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像一只受伤的雪白布偶猫似的缩在他的怀里,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子香。
他怀中的女子似是快要被这痛苦全部碾碎,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元芳心中顿时燃起说不出的心疼,疼地他的胸口也直发紧。
“大人,快想想办法吧!如燕她……我感觉如燕快要不行了!”元芳着急央求道。
狄春将针递给狄公,狄公让元芳扶住如燕,不要让她挣扎乱动,然后在她的心口施了三针。
但是,三针下去,没有半点作用。
“药呢?有没有止痛药?”元芳实在着急得紧,心中焦虑不已,却没有丝毫办法。
喜儿摇摇头,“没用的,这些年,都只能靠小姐自己扛过去。”
忽然,元芳感觉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好像抱着一块冰石一般。
“她的身子好凉!快拿棉被来!”元芳激动叫道。
喜儿立即俯下身子,探了探如燕的额头,松了一口气,“李将军放心,每每身体发凉,就是痛楚快要过去了。”
“什么?这世间竟有如此怪病!”元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果然如喜儿所说,过了一阵,如燕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方才紧握住元芳胸前衣领的手也慢慢松开,不一会儿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如燕!如燕!”元芳立即将如燕打横抱起,将她送入房中,抱上床榻。
此刻,如燕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狄公给她把过脉后,眉头紧锁,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大人?如燕究竟患了什么病?”元芳急切地问道。
狄公摇了摇头,“我替她把了脉,脉象平实,与常人无异。”
“什么?怎么会……”元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居然连大人都瞧不出病因。
狄公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样的怪病,是我平生仅见呐!”
喜儿给如燕盖好被子,怕打扰了小姐休息,便说:“狄大人,李将军,请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