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走出府中?”管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真是太奇怪了,小的和夫人检查了我家老爷所有的物品,除了一身常服应该是穿在他身上以外,其余什么都没带呀!衣物、银两、身份文牒全都在家中……”
狄公又问道:“王管家,你再想想,沈大人可曾与什么人结过仇?或者说失踪前的一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王管家迷惑地摇摇头:“阁老,我家老爷的性格您也是了解的,为官这些年,处处谦虚谨慎、正直有礼,从未与什么人结下过仇怨啊!”
在一旁的刑部侍郎严恭肃也应和道:“是啊阁老,沈大人的为人下官也清楚,他平日里除了公事以外,就喜欢诗文作画,在朝堂之上也从不拉帮结派,怎么会与人结下仇怨呢!”
狄公站定,思索了一会儿,便道:“这样吧王管家,烦请再领我们去沈大人的书房看上一看,也许那里会有我们忽略的线索。”
管家应道:“是阁老,请随我来。“
众人来到沈微的书房。
书房并不大,陈设也非常简单 —— 只有一面书柜、一副桌椅、一张供一人睡的床榻。
书桌上还铺陈着尚未阅读的公文,然而墨盘中的墨水却已经干结了。
狄公在房中踱步,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毫无头绪的案子。
朝中四品大员无故失踪,要说是自行离开,没有动机,也未留下任何书信、未携带任何银两衣物;要说是被歹人所劫,整整两日也未收到绑匪的任何诉求,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狄公捋须思考,凡事都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生。一个人的消失,不管是自愿而为,还是被人胁迫,背后一定有原因。
而这个原因,一定与他周遭的人事有关。
狄公想了想,对管家说:“王管家,你再仔细想想,平日里沈大人最常交往的朋友有哪些?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定要事无巨细,一一禀明。”
管家思索了好一阵,才道:“我家老爷和刑部侍郎严大人算是交好,除了严大人以外,朝中其他官员都可以说是不咸不淡的,并没有特别交好的。至于老爷喜欢去的地方,除了莺歌楼,也没有别的了……”
“莺歌楼?那是什么地方?”元芳好奇,他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狄春窃笑道:“李将军有所不知,莺歌楼是洛阳城中最热闹的青楼,是文人雅客欣赏歌舞、吟诗作画的地方。”
元芳恍然大悟,礼貌笑道:“原来如此,我向来不懂风雅,倒是我唐突了。”
狄公笑道:“洛阳城中的文人雅士,没有不知道莺歌楼的。王公贵族去那里做客,也实在是平常之事,称不上奇怪。”
管家应道:“阁老说的不错,我家老爷尤其喜欢附庸风雅,因此是莺歌楼的常客。”
狄公继续问道:“除了莺歌楼,还有别的怪异之事吗?”
管家又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对了,上个月,小的曾经发现老爷夤夜独自外出过一次,直到天亮才回来。”
狄公:“哦?有这等事?你没有跟去?”
管家堆笑道:“我家老爷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事,做下人的哪里敢多问。只是现在想想,老爷那次外出没有备轿,也没有叫人随行,确实奇怪。”
狄公又问:“你家夫人知道这件事吗?”
管家摇头道:“应该不知。”
狄公道:“你家夫人与老爷的感情素来如何?”
管家道:“结发夫妻,相敬如宾。”
狄公点点头,继续细细地观察书房中的每一件物什摆件。
刑部侍郎严恭肃在一旁感叹道:“沈大人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真是、真是叫人难以接受啊!阁老,您也看到了,沈大人位列朝中四品,家中陈设却是如此简易,足见他平日清廉朴素、两袖清风,是个好官……”
“清廉朴素?我看不见得吧!”忽然,书房角落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窄肩细腰,头戴小黑帽,背对着众人,正仰头望着墙上的两幅画。
此人的声线十分悦耳,似是年轻女子的声音:“左边这幅,是顾恺之《维摩诘像》的临摹之作,实属临摹中的上品;而右边这幅,是陆探微《文殊降灵图》的真迹。我想,这两幅画作当今在市场上的价值,比礼部侍郎三年的薪俸还要多。”
众人被这话惊到,不由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小厮背对着众人,接着徐徐道:“顾恺之乃东晋杰出画家,其作品自不必说;而陆探微是南朝刘宋时期的杰出画家,他开创了以书法入画的先河,与曹不兴、顾恺之、张僧繇并称为‘六朝四大家’。”
话音落下,那小厮缓缓转身,扬起下巴朝狄公盈盈一笑:“怎么样叔父,我说的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