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们陆续就座，场子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一位身着不起眼青黑布衣、作洒扫装扮的高头男子，在廊下角落处环视着四周。

此人隐于众人的喧嚣之下，目光却如鹰般锐利。他面无表情，却眼耳贯通，将莺歌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收入视线之中。

他看到，上次在莺歌楼见过的那位紫衣公子和青衣公子，今日也来捧场了。二人坐在贵宾上座，只听紫衣公子问道：“前几日那位带着两幅名作的公子，今日怎么没见他来？”

青衣公子不屑地呵了一声：“管他做什么？谁知道他是什么人！不来正好，省的有人和我们抢座头了！”

紫衣公子凑近了青衣公子耳边，低声道：“他不会……不会也失踪了吧？”

“啊？此话怎讲？”青衣公子颇为不解。

紫衣公子故作神秘道：“怎么，你没听说吗？常来莺歌楼的沈大人、范大人和孙大人都不见了！他们三人已经失踪十多天了，人影儿都没找着！”

青衣公子惊道：“哦？有这等事？”

紫衣公子道：“是啊，洛阳城中都在传，有的说他们抛妻弃子跟莺歌楼的姑娘跑了，也有的说他们欠了莺歌楼的钱还不上跑了，还有的说他们是被鬼抓走了……唉，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青衣公子表示并不相信这些说法，摇头撇了撇嘴道：“跟莺歌楼的姑娘跑了？我看不会吧，挽月、观云、探雪和幻星不都在这么？而且，这些姑娘背后真正的靠山是谁，你我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跑了？”

紫衣公子白了一眼他，继续道：“莺歌楼能歌善舞的姑娘多得是，又不只这四位姑娘！这四位堪称国色，我们能与她们对诗聊天就已经满足了，哪敢想其他的？我是说其他小角色，也许就跟那几位大人跑了呢？”

青衣公子摆摆手，表示并不赞同：“那就更不可能了。若是看上莺歌楼的名伶，纳为妾室不就行了，或者置办一个外室也成，哪有放着京官不做流落天涯的道理？这明显说不通啊！”

紫衣公子见自己的推理被朋友一一推翻，不服道：“那你说，三位大人到底为何失踪？”

青衣公子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敷衍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我又不是衙门的探子，他三位失踪关我什么事？我看你也别操这个闲心了，赶紧专心看演出吧！”

二人正说话间，今晚最隆重的演出开始了。

舞台忽然亮如白昼，二十六盏琉璃灯齐齐升起。

只见观云、探雪、幻星三位姑娘从两侧屏风后徐徐转出，正厅的喧闹立即停了下来。

演奏古筝的观云身着白襦裙，腕间玉镯随按弦的动作轻颤。音色初起时如碎玉敲冰，清冽的调子缓缓流淌出来。

探雪姑娘的琵琶今日换了新弦。她身着水绿罗裙，指尖轻抚着怀中琵琶，调子忽而静如湖面，忽而急如骤雨，紧紧撩拨着在场宾客的心弦。

弹阮的幻星姑娘梳着双环髻，碧青色裙摆绣满莲纹。她怀抱的阮漆色温润，手指拨弄间，透出江南水乡的软媚。

三人合奏，曲调悠然绵长，如天籁之音。

一章过后，曲调渐入高潮。

众宾客正纳闷怎么少了一人时，忽然，只见一个身穿朱樱舞裙、西域装扮的蒙纱女子从屏风后面转入台前，于戏台正中激扬起舞。

“快看，挽月姑娘出来了！”

“是挽月姑娘的胡旋舞！”

随着阵阵惊呼，在场众人无不起身鼓掌，满堂喝彩。

只见女子的朱樱舞裙缀满金铃，旋转时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脚踝银链甩出细碎的光。

她身上的金铃脆响混着急促的琴音，如急雨打在落花之上。

随着琴音变疾，她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裙裾翻卷如盛放的牡丹，每片金箔都在灯影里划出灼热的弧线。

台下看客的叫好声不断。

可舞台上扮作挽月的如燕，却并不是心无旁骛。

她担心极了，不时在面纱后望向台下的观众，生怕一个不留神漏出一点破绽。

就当她在台上舞动旋转时，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一曲舞罢在台上定格时，她才看清，那个穿梭在宾客席中添茶倒水的高头小厮，竟然是本该去孙禾老家查案的李元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