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漫上坡来,轻轻拂起元芳披风的衣角。
橘红的日轮正一寸寸沉向远山的脊背,把云层染成金红与玫瑰紫。
两人并肩站在青石上,身后是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身前的天际正被夕阳染成一幅流动的锦缎。
恍然间,如燕心中竟然升腾起一股她不该想的念头 —— 若我真的是狄大人的侄女狄如燕,那该有多好啊!
若我真的是如燕,那么我与狄大人,我与元芳……
那种在狄府每日踏实而温情的日子,是她想也不敢想的。在狄府,她每日虽戴着“面具”在戏台上假模假样地生活,但与大人和元芳之间的情谊,却是真的。
正当她思绪飘飞之时,元芳忽然开口道:“我从前在凉州边关服役,那时候看日落,总觉得心惊。太阳一沉,便是被黑夜吞噬的戈壁,敌人随时来犯,叫我们在黑暗中措手不及。可这里的太阳却让人感觉格外温和,余晖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如燕望向他,笑得眉目如画。
“你是怎么了?刚才还一本正经呢,怎么突然变得酸溜溜的?”
“没、没怎么。”元芳低头笑了笑,轻轻地松开了她的手,往西北方向指道,“你看,茶铺老板说的没错,从梨林镇驿馆出来,往西北方向的山路走便可到大安县。”
如燕问道:“我们下山后,先去梨林镇驿馆休息,若打听不到曾叔叔一行的消息,明天一早就往大安县方向去?”
元芳点点头:“是的,曾兄就算走得再慢,至少也应该到大安县了。我们沿着山路走,应该能迎上他们。”
“好,就听你的!”说罢,如燕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元芳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跑去。
元芳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姑娘吻,那感觉柔软又温热,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而后,他的嘴角不由地荡起了温柔的笑意。
“你慢点跑,小心别摔着!”元芳跟在她身后。
突然,如燕一个急刹,在快到山脚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元芳疾步追了上来。
如燕张望着不远处的茶棚,低声道:“感觉不对,茶棚有情况。”
元芳顺着如燕的目光向下望去,同样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拔出腰间的链子刀挡在如燕身前,二人小心翼翼地朝茶棚走去。
几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着山风飘进鼻腔。
如燕惊呼一声。
只见二人的马匹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刚才还与他们交谈的老板斜趴在长凳上,脖颈处流淌着新鲜的血液,已没有了气息。
“这、这是什么人干的!”如燕身子不由一震,紧紧地搂住元芳的胳膊,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元芳用链子刀将如燕护在身后,他眉头紧锁,环顾四周,暮色逐渐四合,山林间连虫鸣都消失了。
“不用藏了,现身吧!”元芳紧紧盯着茶棚后方的树丛中。
元芳话音落下,只见从树丛中缓缓走出两个手持银色长刀的蒙面大汉,一步一步朝二人逼近。
元芳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害茶铺老板!”
其中一个蒙面大汉冷冷道:“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元芳怒骂道:“难道人命在你们眼里如草芥一般吗!杀死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真真是丧尽天良!”
蒙面大汉挑起双眉,理所当然道:“哼,我管他是谁,谁挡了我的道,我就杀了谁!”
元芳冷哼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真正想杀的人是我,对么?”
只见两个蒙面大汉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句话没说,立时扬起长刀向元芳劈来。
元芳怒喝一声,手腕翻转,链子刀精准地格开了左侧大汉的刀刃。同时他抬脚猛踹,正中右侧大汉的胸腔。那大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茶棚的木柱上,茶棚哗啦一声倾覆倒下,那大汉直口吐鲜血,随即昏死过去。
元芳毫不停歇,立刻回身一刀,利落斩断左侧大汉的咽喉,没叫他发出一丝响动。
正当他想带着如燕离开时,忽然丛林间发出异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道黑影同时冲出,手中的长刀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招式狠辣,每一刀都迅疾凶恶,想要了元芳的性命。
“贴紧我!”元芳低喝一声,左手紧紧护住如燕,右手的链子刀舞得密不透风,时而如猛虎下山,劈开凌厉的攻势;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地直取敌人要害。
刀锋入肉的闷响、兵器碰撞的脆响、蒙面人的痛呼和喘息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山脚下格外刺耳。
其中一个蒙面人瞅准空隙,想直攻元芳左侧的薄弱之处,便绕到侧面直朝如燕砍去。
元芳眼角余光瞥见,猛地回身,刀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对方立刻应声倒地。接着,他拇指一按刀柄,刀头拖着铁链疾飞而出将另一个蒙面人斩杀,又随即转身,长刀横扫,将最后一个蒙面大汉劈成两半。
山脚下重归寂静,只余下比之前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元芳紧紧攥着如燕的手,沿着山道旁的密林疾奔而去。
身后,茶棚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远,只有地上的尸体和凝固的血迹,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厮杀。
“我们要跑去哪儿?”如燕一边跑一边问。
“不知道。”元芳神色凝重,“总之,不能去梨林镇驿馆了,那里一定有埋伏。”
二人沿着山里的小路跑了一阵,夕阳已经落下,天空逐渐变成了深黛色。
“你看,那里有炊烟!”元芳顺着如燕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山中的小村落。
元芳道:“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去山里的人家碰碰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