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思索了一会儿,随即点头道:“就依赵大人的意思,先将陶妈妈等一干众人押入天牢,严加看守。对了,陶妈妈要单独关押,全天监视,绝不能让她自寻短见。”
赵翰道:“下官遵命!”
——
深夜,狄府。
书房中的烛火还亮着。
狄春敲门入内,为狄公送茶。
“老爷,都这么晚了,快歇息吧,别把身体熬坏了。”狄春关切道。
狄公在房中踱步,问狄春:“元芳那边有消息了吗?”
狄春摇摇头,“还没有。老爷,您不必担心,有李将军在和如燕小姐在,曾大人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狄公叹了口气,徐徐道:“此案看上去已经完结了,实际却远远没有结束。陶妈妈并不是什么大角色,血牡丹真正的头目还未露真身。有一点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血牡丹大费周章地在寒食节上演这么一出大戏,究竟意欲何为?”
狄春道:“老爷,咱们都知道,圣上一向看重佛教、重视天命。血牡丹这次的行动,无非是要让圣上闹笑话,破坏皇家威严。”
狄公缓缓摇头道:“杀幽州刺史和凉州刺史,确实可对边关稳定造成影响。可是,那六位官员呢?那六人虽是内卫,可说到底,杀几个内卫对皇权能产生什么实质性的破坏?难道只是为了给圣上难堪挑衅于她?至于佛窟泣血和佛像挂尸就更是雷声大雨点小了,就算当时圣上和百姓被吓到了又怎么样?依照圣上的性格,她绝不可能因为天有异象而主动退位,此举反而会引发她更大的杀戮。”
狄春附和道:“老爷说的是。鬼神之说撼动不了皇权,这次的行动像是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狄公抿了一口茶,继续思索道:“最让人不解的,便是恭王。他虽是李唐后人,却在平叛英国公徐敬业的战乱中立了大功,圣上一直待他不薄。他坐享荣华富贵,居万人之上,为何要加入血牡丹这种江湖上的邪门组织呢?若莺歌楼所做的一切都是恭王的意思,未免也太幼稚了。”
狄春猜测道:“也许……也许是陶妈妈胡乱攀扯呢?恭王虽然是莺歌楼背后的主人,他未必知道陶妈妈是血牡丹的人,也许恭王盘下莺歌楼只是为了赚钱和娱乐,根本没想到它居然变成了那些贼人的联络窝点!”
狄公闭目沉思道:“所以,此案如何向圣上汇报也是个难题,我必须要仔细想一想才是。我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奉先寺中的一切,只是血牡丹行动中的第一步。陶妈妈的态度也说明了这一点,他们接下来一定还有更大的计划。”
——
夜已深,一轮白月照在上阳宫的瓦片上。
武则天靠在龙椅上,殿中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忽长忽短,像极了她此刻不安的心绪。
自奉先寺那日,佛窟泣血流淌出的那八个大字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八具尸体挂在佛像上的景象总在眼前晃。那场景,如长针一般,扎在她的心头。
此案虽已交给狄仁杰调查,可眼下民间流言四起,说 “佛怒降灾,帝星不稳”,扰得她夜里总是无法入睡。
又是一夜无眠。
翌日,天色微亮。
“陛下,太史令在外求见。”内侍轻声道。
武则天心中暗道,朕正想召他入宫,他倒好,自己先来了。
武则天梳洗完毕后,便宣太史令觐见。
太史令身着朝服,手持笏板,行过礼后,俯首立于殿内。
不等武则天开口,太史令便前踏一步,躬身道:“启奏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帝星旁有薄雾缠绕,这些薄雾虽气力不足,但恐干扰民心,以至怨气上冲。”
武则天端起案上的茶盏,语气沉了些:“依卿所见,该当如何?”
太史令微微抬头,“民间流言愈演愈烈,若不尽快安定,恐生祸端。臣以为,当借天意,重塑民心。”
“哦?”武则天双眉一挑,目光落在太史令身上,“卿有妙策?”
太史令微微颔首道:“陛下,洛河乃我朝祥瑞之地,昔年曾出神碑而定天下。臣夜观星象,见九九重阳那日,洛河上空必有紫气东来 —— 神龟降世,驮书示意;日月同辉,光照洛河。此乃上天示佑,证明陛下登基乃天命所归,而此前异象不过是奸人作祟,与天意无关。”
“你是说……九月初九?”武则天又问了一遍。
太史令的声音稳若磐石:“不错。陛下,九月初九重阳佳节,正是您当年登基之日。臣以为,应当在那日举办一场盛大的洛河祭奠,邀百官同往,令百姓观礼。到那时,神龟降世、日月同辉,陛下亲祭洛河,昭告天下天意归顺,流言自会平息。”
武则天沉默片刻,她心中暗想,若这场祭典能安定民心,亦是对那些乱臣贼子的反击:你们想扰乱朕的朝纲,朕偏要借天意彰显朕是佛陀降世、真命帝皇。
只听武则天开口道:“好!”她的声音里没了先前的烦忧,只剩帝王的决断,“传朕旨意,命新上任的礼部侍郎袁伯义主理洛河祭典,务必办得隆重周全!”
太史令拱手俯首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