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一愣，他看着维维安明亮清澈的眼睛，心头微动。

也许是因为他刚刚吃了维维安的芝士汉堡，也或许是因为维维安只是一个尚且天真懵懂的孩子。

但总之，不管什么原因，托尼最后都把自己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陌生街头的缘由告诉了年仅三岁的维维安。

年幼的维维安望着他，蓝汪汪的眼睛像星星一样眨巴了一下，他的嗓音清脆又稚嫩：“你在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多呀，爸爸总说我们做的还不够多，我们要做得更多，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

“你……”托尼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十足天真的男孩，他忍不住说，“责任是那些好人爱说的话，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责任心？”

维维安却一脸认真地回道：“可是你是好人呀，维维安又不是笨蛋，才不会把汉堡分给坏蛋吃。”

托尼彻底愣住了。

好人、责任、良心……

他审视自己，忽然意识到他为什么会主动停下马基雅维利式的反社会行为，因为与之完全相反的心在他的胸腔里跳动。

所以那个人说他傲慢，他傲慢到连他自己都看不清。

托尼抬起眼，黯淡的蓝眸终于变得明亮，他看着维维安，想说在他的家长找来前，先带他去自己家。

但这个时候，一个绅士优雅的管家式的人物出现了。

托尼看到维维安脸上绽开笑，猛地朝这个人扑去，嘴里亲密地喊着阿福。

维维安的家长已经找来了，或者说他的家长一直都在，早在他和维维安分享汉堡的时候，这个人就出现在附近了，只是这个时候才出现在维维安面前。

托尼拒绝了阿福的帮助，只接受了足够在街头的电话亭打一通电话的钱。

然后，他看着他们离开，在纽约的冬夜里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透过朦胧雾气，他知道自己或许不会再见到维维安了。

但他们再次相遇了，在十年后，一个并不美好的重逢。

维维安不再记得他，而他似乎也重拾了当年的傲慢。

酒精的作用消退，托尼从宿醉中苏醒过来，继续重复着在酒精、美色与天才之名的追捧下的生活。

直到那场改变他人生的绑架到来。

而在这之前，他又一次见到了维维安，他们有了一段简短的对话，发生在一位记者询问他如何看待“死亡商人”这个称号时。

他对这个称号嗤之以鼻，并回以反击。

“记者小姐，你知道有多少让千万人延长寿命、免于饥饿的医疗和农业技术的改进，都是来自于军工提供的资金吗？”

“我相信这个指数一定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维维安出现了，他似乎在笑，也似乎是在维护说这句话的人。

但托尼知道不是。

在场的所有人很快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我相信斯塔克集团资助的慈善基金会一定救助过很多来自中东地区的孤儿和伤病患者，听起来很伟大的国际主义。”

“只是……究竟是谁造成的这么多流离失所的孤儿、重病伤残的平民？

“我很想知道当一个幸存的叙利亚孩子看到救助自己的慈善基金会上的标志，与落在他的家乡、炸死他的父母的那枚炮弹上的标志一样时，他会想些什么。”

“也许他会想，如果有一天，这个人也能自食其果就好了。”

所有人哑口无声，而“始作俑者”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切宛如箴言，中东一行，托尼终究自食恶果。

唯一幸运的是，他活着逃了出来。

回到纽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关闭斯塔克集团的军工产业。

但这仅仅是托尼·斯塔克为世界投下的第一颗石头，掀起的涟漪尚未结束，紧跟着，他又投下了第二颗巨石。

“I am Iron Man！”

属于钢铁侠的时代开启了。

在天才之外，越来越多的人追捧托尼·斯塔克是因为他是英雄，是和美国队长、超人、蝙蝠侠一样的英雄。

只有维维安似乎依旧并不怎么待见他，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但托尼不会主动去询问原因。

——傲慢，他人生中最大的麻烦。

以至于直到那个血色的星期五降临，维维安死去，他再也没有机会询问。

似乎也就是以维维安的死亡为节点，整个世界开始急转直下。

《超级英雄注册法案》引爆内战爆发，复仇者联盟就此分崩离析，最终以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在听证会前被枪杀而结束。

同一时间，X教授被因凤凰之力侵蚀而无法自控的镭射眼杀死，红骷髅趁机夺走X教授的尸体，并成功抢夺了X教授的精神力量，善恶轴心事件就此爆发。

在吉诺沙岛的雨水冲刷下，托尼倒在地上，他看着四周同样倒下的同伴，无数次催促自己站起来。

站起来，站起来，还有敌人尚未被打败。

托尼·斯塔克，不要忘记，是谁愚蠢的将把柄交到了红骷髅的手上。

——他始终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多。

多年前他向那些被他伤害的人承诺的话只是一句话谎言，他从未停止过这种行为。

一份名单，给了红骷髅征服世界的关键。

当他自己的技术被他人利用，他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废墟之中，他被红骷髅踩在脚下，这个同样傲慢的家伙逼近他，对他说：“我看见了你的灵魂，所谓的慈善家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反社会者，有着与我一样的上帝情结。”

至此，一语道破——

当这场战斗结束，托尼返回只属于他的斯塔克大厦。

他脱下破烂的战甲，给自己倒了杯酒。

在久违的酒精的刺激下，他点开了那段本该被永久尘封的视频。

然后，他将[弥赛亚]宣之于众。

神为人所崇敬，必当先为人所知。

*

现在，他该去亲眼见见被他捧至世人眼前的弥赛亚了。

……

克罗诺斯听到房间内的警报声响起，他看向窗外，看到了一具圣洁的白色机甲。

面具被揭开，露出一张英俊的男人的脸，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眸中快速掠过一丝银白色的光。

警报声被掐断，他打开窗户进入，彬彬有礼地做了自我介绍：

“托尼·斯塔克，一个三流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