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江影毫无血色的脸。她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慕倬云、月绯、雪涧、钱老三围在稍远处,皆是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终于收回了搭在江影腕间的手,他的眉头紧紧锁着,面色凝重地转向屋内几位显然非富即贵的主事人。
“这位姑娘……”老大夫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情况很不乐观。”
他环视了一圈几人紧张的面色,缓缓道出诊断:“她这身子,底子实在太差了。幼年应是长期饥饿,导致脏腑皆有亏损,根基不稳。而且,”他顿了顿,指向江影的腰背和几处旧伤位置,“她身上有多处陈年旧伤,虽表面愈合,内里经络却未曾好好调理,阴雨寒冷天气必是疼痛难忍。这绝非一日之寒,是常年累月磋磨所致。”
老大夫的话像一块块巨石砸在几人心上。他们无法想象,这个平日里沉默的少女,身体内部竟是这般千疮百孔。
“这还不止,”大夫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观其脉象,近一年内,她应该还受过不小的创伤,或许是内伤,或许……是极重的皮肉筋骨之伤,虽侥幸活命,但元气大伤,一直未能彻底恢复。这次……”
老大夫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江影,摇了摇头:“此次乃是突受剧烈刺激,急火攻心,郁结于胸,方才导致血不归经,狂吐而出。这吐血,是标,她体内积年的沉疴旧伤和近期的郁结,才是本。”
他最后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最麻烦的是……这位姑娘此刻脉象浮游,心神涣散,求生之志极为淡薄。老夫行针用药,只能暂且吊住她一口气。今夜尤为关键,若能撑过去,日后悉心调养,或许还有转圜之机。若是撑不过去……”
老大夫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含义,所有人都听懂了——若是撑不过去,只怕就……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月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和玩笑,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雪涧清冷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他抿紧薄唇,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那个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
钱老三张着嘴,憨厚的脸上满是茫然与无措,他听不懂太多医理,但“很危险”、“撑不过去”他听懂了。
慕倬云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江影苍白如纸的脸上,脑海中闪过她平日里的沉静、坚韧,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他原以为她只是心里有事,却不知这单薄的身躯竟承载着如此沉重的伤痛,如今更是连求生的意念都快要熄灭。
“有劳大夫,请务必竭尽全力。”慕倬云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大夫点了点头,开始写方子,又示意药童准备银针,厢房内顿时忙碌起来,弥漫开浓重的药味。
而床上的江影,依旧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无知无觉,独自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那根维系着她生命的线,细得令人心惊。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江影昏睡的期间,慕倬云目光扫过月绯、雪涧和钱老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之事,谁也不许再去追问李铭,更不许在她面前提起。”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另外,不许任何人私底下调查她的来历。”
这道命令清晰明确——尊重和空间。月绯纵然满心疑惑看着床上面如白纸的江影,也只能压下话头。雪涧微微颔首,钱老三则连连保证绝不会私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