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早知道季旌也来,她绝对不会这么打扮。
简直晦气。
冯书韫怄得又泛鼻酸。
她及时仰起头,让泪水倒流回眼眶,平复一阵心情之后脱下鞋子,捧在怀里,认认真真将灰尘和泥点擦拭干净。
楼下的喧闹从未间断,冯书韫出现与否显得无关紧要,大家似乎已经忘记今日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是谁,就算没她,他们照样可以高唱生日祝歌分享蛋糕,接着邀请同伴到场中央跳舞。
如果应家允许的话,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完全可以彻夜狂欢。
不过很可惜,季旌醉酒之后的作风触犯了应老爷子的底线,保持最后的体面招待客人们用完午饭,便差人找个借口开始赶客了。
很快,整座院子便恢复往日宁静。
冯书韫穿上鞋子,扒着书架边缘偷偷往外瞧。
长桌前空空如也,椅子朝向木门的方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冯书韫没心思纠结这个,赶在仆人来打扫卫生之前,从图书室一侧的旋转楼梯溜回负一层。
负一层,听起来寒碜,其实是她迄今为止待过最豪华舒适的地方。
整层只有她在住,卧室旁边紧挨着的一间空房被改造成舞蹈室,墙壁经过特殊处理,隔音效果非常好,她半夜练舞也不会吵到其他人。独立浴室和用餐区要多走两步才能看见,家电齐全且都是智能新款,每天还有阿姨定时来更新冰箱里的食物。
所以放假之后,冯书韫基本只在这一层活动,很少去一楼见人。
最关键的是平时没人来打扰她,环境十分清净。
除去晒不到日光,根本挑不出其他不好。
但有时恰恰因为这一点不满足,冯书韫就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她期待有天不再接受应家的资助,靠自己的双手攒下一笔钱,租一间能晒到太阳的房子,破一些小一些都没关系。到时候她要买很多漂亮的花,让居住的环境变得生机勃勃。
换掉捆得五脏六腑都疼的礼服,冯书韫痛快地抒出口气,抓紧时间卸妆洗澡,然后下厨做了一碗暖胃的蔬菜粥。
等待散热的间隙,拨通丛莺莺的电话。
不早不晚的时间,丛莺莺竟然在睡觉,困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备注都没看清就哼哼唧唧地开口:“暂时没有做代课老师的打算,麻烦你们找别人吧。”
冯书韫噗嗤笑道:“今天梦里的身份又是什么?”
“——呀!”听见熟悉的声线,丛莺莺猛地清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来,睡意也一扫而空,口吻变得格外热切:“你已经很久没联系我了,同样都在读大学,全天下就你最忙。”
冯书韫知道丛莺莺没有真计较,仍细声细语地解释:“室友帮忙找了一份校内咖啡店的兼职,我前阵子忙着面试和实习,每天很晚才结束工作,就没打扰你休息。幸运的是最后通过了店长的考察,九月份开学之后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她笑,有些得意地炫耀:“底薪两千,表现优异的话,每月可以额外领三百块的奖金。”
读书赚钱两不误。
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安排了。
丛莺莺却沉默一阵,突兀地问:“你碰上难处了?”
“没有呀。”冯书韫搅动粥,抿了一小口,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那为什么着急赚钱?”
“早晚都要工作的,就当提前积累社会经验喽。”
冯书韫将这个话题草草掀过,开始关心她晚饭吃什么、最近玩什么,同时大脑不停运转,思索该怎么告诉她丛安志辍学去打工的事情。
但有些坏消息,哪怕对着最亲近的人也难以开口。
她只能用委婉的话术提醒:“抽空记得给家人打个电话,丛叔联系不上你,很担心。”
一听到家人,丛莺莺便像泄气的皮球般倒回被窝,胳膊搭上眼睛,抵触道:“他找你了?”
“没有。找罗高飞了。”
“……”
丛莺莺不再搭腔。
冯书韫不会踩着她底线作妖,果断转移话题:“听说你谈恋爱了。”
果不其然,一聊这个丛莺莺就来劲了。
“对呀。”压根没问冯书韫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她特甜蜜地说:“对方比我小一届,我们是在社团大会上认识的,他主动加了我的联系方式...总之,是个很不错的人,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冯书韫跟着她的描述扬起嘴角。
光洁的大理石台倒映出她的脸,虽然已经将化妆品洗干净了,但她似乎还能看见自己情绪崩溃,哭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联想到季旌以及他做的事,她难以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粥也变得索然无味。
冯书韫推开碗,斟酌片刻才启唇:“你一个人在明州读书千万要注意安全,跟人交往之前先打听清楚底细,别被小男生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嗯。”丛莺莺答得很不走心。
冯书韫叹:“男人们都很擅长用浪漫粉饰自己的攻击性,你不擦亮眼睛,真的看不出来。”
譬如季旌。
就因为他在校庆晚会上对她跳舞的样子一见钟情,便自作主张的坚持在公开场合给她送花,弄得旁观者误以为他们之间存在暧昧关系。
任凭冯书韫长着一张嘴,也不可能挨个人解释一遍。
尽管她严肃拒绝了他的告白,可他仍然不死心,不清楚私下用了什么方法获得她的联系方式,时不时就发来暧昧短信,以关心的名义不停骚-扰她。
她实在忍无可忍,约他线下见一面,准备坦诚布公地聊一聊。
没成想,季旌竟然认为这种行为是欲擒故纵。
若不是冯书韫长了个心眼,提前联系罗高飞来接自己,恐怕真就让他得逞了。
那天季旌被他哥哥从警局接走之后,冯书韫以为他会就此消停,再加上两人就读的学校并不在同一所城市,免去平时见面的机会,他自然而然就能放下了。
没料到,时间一长,他的坏念头竟然变本加厉。
冯书韫回忆起今天的遭遇仍然心有余悸。
电话另头的丛莺莺正沉浸于甜美爱情之中,完全无法站在理性角度分析这段感情的利弊,反过来劝她:“你别绷得太紧,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当初应家资助你的时候不是说了嘛,这份助力会一直持续到你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撑起个人生活。应家爷爷我见过的,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但却是个异常慈祥的老人,他肯定跟我干爹干妈一样,也不希望你在应该奋斗事业的年纪被经济困扰。”
“所以,千万不要浪费大好年华在打零工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呀。应家给你的生活费肯定不少,既然不缺钱,你就应该把精力放在社交上,最好交个值得依赖的男朋友,改善一下你过分独立要强的性格。”
多社交、改善性格一类的话术,冯书韫总感觉从哪儿听到过。
不过她没深思,嗯嗯应和着,聊一会便将电话挂了。
收拾完厨房垃圾回来,冯书韫看见手机屏幕频繁的亮起又灭。
一个陌生号码不停在对她进行短信轰-炸。
不用点进去,冯书韫都知道是谁,发了什么内容。
她面无表情摁下拉黑键,回房间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