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然,一道略低且富有磁性的质感嗓音从后方响起。
“让一让,你挡路了。”
冷不丁一声,季旌像被针炸疼似的迅速收回手。
冯书韫同样一惊,循声望过去。
意料之外的,她再一次看见那张堪称初恋代名词的脸。
相比上次,他的头发剪短一些,微卷变成顺毛,发色是带着光泽的黑。浓颜的冲击感扑面而来,深蓝色条纹毛衣衬又是跟正装截然相反的清纯学生气。
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淡。
冯书韫忙收拾心情,摆出称职的服务态度,问:“需要点什么?”
LED菜单的光落在应祈越脸上,肌肤胜雪,唇色潋滟,浓眉如墨,竟然是一种充满悲哀感的漂亮。他的五官跟他妈妈左韵相似度极高,冷峻的气质却更像应家爷爷。
但不管怎么看,他都是被浓烈爱意所孕育出的存在。
应祈越犹豫一秒,说:“冰美式。”
冯书韫没多作思考,脱口而出一句:“小心睡不着哦。”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心砰得一响,客气的笑容变得不太自在。
更意外的是,应祈越竟然应声了。
“嗯。”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他瞥向季旌,“你的咖啡,不拿走?”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进来排队,手里拎着跟应祈越相同的《金融学》课本,侧面贴满荧光指示贴,低声抱怨新学期的专业老师未免太严格,布置的作业太多太难,最近又得熬夜之类的。
店内立即变得拥挤起来。
站在这群打扮简朴却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旁边,季旌的衣着显得格外成熟,像个被排挤在外的边缘人。
无法成为大众视线的焦点让他非常不爽快,再加上冯书韫一直在操作台前忙,收银和点单的活儿交给其他服务生,她压根儿不往这边来,更无暇顾及他。
他愈发枯燥无味,起初那股追求美人的冲动劲荡然无存。
于是拎上咖啡袋夺门而出,经过垃圾桶时直接丢掉。
忿忿暗骂一句:假清高。
店内好一阵忙活才消停下来,其余服务生因为有节晚课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叫伊伊的小姑娘跟冯书韫作伴。两人站在吧台处整理包装袋,窃窃私语。
“下午来的那个帅哥,正在追你?”伊伊原本想问是不是她男朋友,但从冯书韫当时的反应推测可能性不大,所以换了另一种保险的说法。
冯书韫坚决摇头:“不熟。”
伊伊托腮,双眼露出对恋爱的憧憬向往:“可他真帅,温温柔柔的声线也很有魅力,对你又好...”
冯书韫失笑:“对我具体好在哪儿?”
“他为了见你,顶着恶劣天气的风险,坐飞机跨越两座城市,这还不算好?”如果有个长得帅又多金的男人为了追她用心至此,别说恋爱,以身相许都没问题。
伊伊用胳膊肘撞她,调侃:“小姐姐,你很难追哟。”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顶多算同事关系,冯书韫没有跟不熟的人随意谈论私生活的习惯,大概今天被季旌的骚-操作弄得神经过敏,她很难控制住自己继续保持冷静,反驳道:“我没要求他这么做,也不需要他这么做。而且,他的行为根本称不上追求。”
明知道她讨厌哗众取宠的行为,他偏要坚持往公开场合给她送花,弄得谣言四起也不负责澄清,反而表现的格外享受;用骚-扰的方式逼她见面,被她明确拒绝却不肯接受,像命令下属一样告诉她只有在一起这个选项;还有数不清的围追堵截...
这算哪门子追求。
表演型人格还差不多。
他用所谓的浪漫掩饰他的霸道自我,无底线入侵她的边界,瓦解她的自主意识。
冯书韫今天没有再一次报警抓他,纯粹因为她人善。
伊伊本想吃个瓜,没料到冯书韫竟然如此抵抗。
外表看起来弱柳扶风的人儿,实则头脑清晰,蛮有力量感的。
她抱歉道:“对不住,我以后不提了。”
冯书韫立即对她扬起很有说服力的笑容:“我不是冲你。”
这一茬就此掀过。
其余服务生晚上有课,提前离开。伊伊宿舍所在的校区比较远,骑电动车还得十几分钟,所以她也早走了一会,最后只剩冯书韫一人看店。
所幸这个时间没客人光顾,等店内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冯书韫进入后厨检查设备和电源,确认一切正常,在值班表上签名,准备关灯锁门。
走出吧台,余光突然瞥见角落的位置。
应祈越竟然还在。
他手边的冰美式一口没动,连吸管塑料包装都没拆开,杯壁冒出的水珠蔓延成一股细细的水线,沿着桌边流淌。他全然不在意,聚精会神地翻阅资料。
从第一次见到应祈越开始,冯书韫便有莫名的感觉。
恐惧。
可怖。
胆颤心惊。
但同样的心情,与面对季旌相比,似乎又有哪儿不同。
她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粗鲁的归结为帅哥恐惧症。
人对太过美好的东西,天然就有不敢直视的畏惧。她也不例外。
不过一码归一码。
算上今天,应祈越已经第二次帮她解围了。
不管他是否出于本心,她作为受惠的一方于情于理都该表示一下谢意。
冯书韫重新返回柜台前,打开电脑,从自己的账户里扫了一份三明治。
阴影落下挡住纸面的数学符号,应祈越顿了片刻,注意力才勉强抽离。
盒装三明治放在冰美式旁,一只纤细的手拿着抹布擦干净桌面的水流,又叠了两张卫生纸垫在杯子下方。应祈越抬眸,看见一位系着棕色围裙的女服务生。
她稍微躬身,跟他平视,笑说:“今天的事,多谢你了。我看你一下午只忙着学习,没吃东西,猜你肚子应该饿了...这会儿学校食堂和小卖店都关门了,你先吃这个垫一垫吧。”
“不收费,就算作我的谢礼。”
应祈越不言不语,直勾勾地盯着她,眸色深得阴沉。
冯书韫内心又开始发慌,笑容微僵。
反正该说的已经说完,她正准备提醒他本店要关门,现在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忽然,听见他平静地开口,质问——
“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