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待久了,他隐约闻到她身上传来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仿佛碰到什么要命的病毒,脸色唰得变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往常麻木冷漠的外壳终于被撬动边角,显现出崩裂的征兆。
似乎羞于启齿般,应祈越嘴唇翕张几次才发出完整的音节:“你的衣服,该洗了。”
话题转变的太突然,冯书韫反应懵懵的。
不该呀...
她今早刚换的。
但看着应祈越愈发凝重的表情,好似真的非常介意。
冯书韫当面儿揪起衣领闻了闻,恍然大悟:“是烧烤的孜然味。”
紧接便看见他厌恶地蹙眉,就差将'垃圾食品'四个大字变成烙印,永久地刻在她脑门上。
冯书韫嘴角一抽,直觉今晚真是倒大霉了。
钥匙不见不提,从头到尾被嫌弃一遍也不能随便反驳,最重要的半期拍摄还不指定能得到他的配合。今天在店里,就不该算无所谓的恋爱运,更该让伊伊帮忙看一看她究竟什么时候能够时来运转。
她实在不想跟他继续共处下去,忍辱负重地笑笑:“我立马回房间。”
在开口的同一秒,应祈越已经迈开脚步。
转身之际,他看见挂钟的两根指针形成九十度,宣告进入后半夜。
思绪不受控的开始走偏,莫名联想到名为‘Cinderella'的故事,十二点以后魔法自动解除,灰姑娘不得已要马上离开,在仓皇间留下了一只水晶鞋。
应祈越心弦微动,侧过脸,借着清凌凌的月光,瞥见那双湿漉且廉价的灰白色帆布鞋。
停顿一秒,他淡淡出声:“柜子里有一次性拖鞋。”
“……”
冯书韫后知后觉抬起头,发现应祈越已经走出很远了。
步伐悄然,如同鬼魅一般。
仅于黑夜中露出一道剪影,像冬日尖锐的冰凌,散发着一股神秘阴郁的气质。
普通世界与他之间的距离被倏然拉开了。
冯书韫静静注视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才敢拉开柜子。
如他所言,最底层果然放着未开封的一次性拖鞋。
冯书韫挠挠头,实在搞不懂了。
一会儿嫌弃她,一会儿又帮她...
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
持续近半月之久的雨季终于在月底迎来结束的征兆,等待天色完全放晴,冯书韫决定搬出应家。
离开前,她本想上楼跟应爷爷打声招呼,感谢他的收留和照顾,不巧他跟家人外出享受周末时光去了,离开前吩咐管家看情况帮一帮她。
冯书韫的行李很少,可奖杯、碗盆之类的太重,她一个人拖箱子已经不堪重负,只好接受管家的建议,花钱找了个搬家公司。
过程累是累一些,但好歹顺利住进了新家,以后她便有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了。
一连几天,冯书韫忙完学校的事情就迫不及待赶回家照顾花草,眼看着小房子里慢慢充满她存在的气息,整个人从未有如此强烈的归属感,心也一下子安定下来。
自这一刻起,她才有融入这座繁华城市的实感。
趁闲时,冯书韫又网购来许多花里胡哨的餐具,邀请朋友们周末到家做客。除去有个在外地实习的室友没法到场,其余人都在群里积极响应。
自早晨起,冯书韫就开始兴致勃勃地筹划要做什么,列了个详细计划表,待会到超市大买特买。
日头没维持多久,过午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冯书韫的心情完全没被突变的天气影响,甚至觉得微风细雨,一切发生的恰到好处。
推开教学楼大门,她撑起伞,三两步跳下台阶,背影充斥着俏皮。
这节课多半时间用来训练体能,冯书韫忘带水杯,出了一身热汗,燥得喉咙干涩发疼。
她径直走到贩售机前扫码,买了一瓶柠檬味的电解质饮料,等待老旧机器反应的间隙,乐津津的跟那头的丛莺莺分享:“以后你来泉夏就跟我住,能够用得到的东西,我全都准备了三份。”
“三份?”
“还有罗高飞嘛。”
顿了一顿,冯书韫格外严谨地补充:“给他买了餐具,床上三件套只有我和你的。”
丛莺莺放肆笑了一阵,跑到书桌前狂翻日程本,嘟囔着等男朋友忙完手头的作业,就找个周末一起去泉夏玩。最重要的是,她还惦记着吃罗高飞做的酸菜鱼呢。
冯书韫笑着答应,说再见之后等丛莺莺先结束通话,将手机塞入口袋。
'咣啷'一声巨响,饮料掉落。
她弯腰,手背推开挡板去拿。
猝然有道阴影落下,将她连伞带人都笼罩住。
冯书韫稍微抬眼,意料之中看见应祈越冷傲的脸。
从枝头凋零的叶和花铺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毯,他毫不怜惜地踩上去,垂眸睨着她,默不作声。
冯书韫皱皱鼻子,快速捡走饮料,起身让位。
擦肩而过的刹那,他抬手捏住雨伞边缘,成功牵制住她的动作。
被打湿的粉色花瓣杂乱无序地黏在透明色伞面,再之下是一张本真未经修饰的素颜。细的眉,亮的眸,红的唇,好似一副天然又漂亮的油画。跟那天哭成鬼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一个措手不及,一个若有所思,反倒谨慎的默契。
谁都不肯做先出声的那个,静静伫立对望。
水流顺着伞面蔓延至应祈越的小臂,昂贵布料晕开一片暗色。
在她愈发疑惑不解的眼神中,他缓缓松手,单刀直入:“就这周六早上,我们出发去古镇。”
“作品内容按照你的规划进行,拍摄和后期交给我,你只需要出镜,以及...”
他看她一眼,说:“酒店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