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书韫摁下语音转文字:「晚饭就算了,我最近控制体重呢」
嗖得一声,消息刚发出去,肩头被人轻拍一下。
冯书韫迈下电梯才回头,撞见一张温柔皎洁的面容,正是在训练室里遇到的,感觉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的那人。
对方待的态度她十分热切:“书韫,你不记得我啦?”
短短几秒钟,冯书韫大脑内飞速过了一遍在团内认识的所有人,无果,最终只能回以抱歉一笑。
对方早有预料,并没介意。
“我叫庞蔓荷。暑假,在你生日会上,我们见过一面。”
女生笑起来很温婉。
人如其名。
经过庞蔓荷的提醒,某些被挤压在角落里的记忆突然涌入心头。因而,一股无法忽视的,由身份差异产生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冯书韫略显局促地搓着手,磕绊道:“...记得,当然记得,刚才没反应过来。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呀。看你一个人,就想问问你要不要搭个顺风车,”庞蔓荷笑吟吟,“刚巧,我今晚也要去丽松别墅。”
这份突如其来的帮助让冯书韫有些怅然,又不免有些戒备。
她自如的隐藏起晦暗情绪,答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早就不住在那儿了。”
庞蔓荷表情微变:“不住了?”
“对。”冯书韫坦言:“因为这学期有实习计划,住宿舍的话,时间上很不方便,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所以暂时在别墅住了个把月,现在已经搬出来了。”
“这样……”
庞蔓荷立即打消让冯书韫搭乘顺风车的念头,痛快地说了再见。
隐匿在暗处的豪车后门被拉开,庞蔓荷坐进去,娇滴滴地叫人:“表姐。”
庞萦思嗯声,递给她一杯兑好温度的水,示意司机先不着急离开。
两人虽然互称表姐妹,实则并没有血缘关系。
庞家就庞萦思一个姑娘,她跟其他兄弟年龄差大,玩不到一起,儿时孤单的很。
庞老爷子疼孙女,索性使唤干儿子把女儿抱来作伴,还给她改了姓。
一直到庞萦思去国外读书,社交圈扩大,有了同频好友,不再需要她提供情绪价值了,庞蔓荷这才回自个儿家生活。
但是自小的友谊做不了假,过去这么久,两人的关系仍然很好。
庞蔓荷依赖庞萦思,庞萦思也愿意承担表姐身份,在自己能力可及的范围内给她行个方便,享受一把在家里得不到的体验。
两人可谓一拍即合。
注意到庞蔓荷打哆嗦,庞萦思调高空调温度,随口一问似地:“新交的朋友?找个机会,请她来家里做客。”
“不是不是。”庞蔓荷浅啜温水,一股暖流顺着喉管蔓延至五脏六腑,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喟叹:“她就是冯书韫。”
庞萦思对此毫无印象,漂亮的眉尖轻蹙:“谁?”
“庞家第一个公开资助的贫困生。”
庞蔓荷说:“她住在丽松别墅,又是泉夏大学的学生,说不定平时跟应祈越走得比较近,对他多少有些了解,所以我就想请她搭个顺风车,顺便向她打探一下消息。结果人家只待了短暂的一阵子,早搬出去了。”
她两手一摊,很是可惜:“计划失败。”
庞萦思漠然,透过车窗往外看。
地下停车场面积挺大,冯书韫只顾着低头看手机回消息,走路走到一半发现方向反了,懊恼地敲敲脑壳,赶紧折返。
一转身,长相彻底暴露在他人眼皮底下。
细皮嫩肉的,五官线条圆钝流畅,整个人像极了一幅上了年头的古典画,乍看起来毫无攻击力,却偏偏又透着一股不俗的坚韧。
坚韧这种优良品质放在女性身上,极其容易成为男人眼中性魅力的来源之一。
庞萦思忆起从别人那儿听来的、有关季旌与冯书韫的传言,原本没往心里去,但这会儿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起伏。
她不愿意给应祈越套上不入流的设想,又忍不住指挥司机放慢车速跟上去。
庞蔓荷领悟到庞萦思的想法,心情诡异,慢慢坐直,同样望往窗外。
车水马龙的路边,有个戴着头盔且身材魁梧的男人,骑在摩托车上冲这边挥手。
冯书韫脚步一顿,认出是谁之后立即奔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另一只头盔戴好,熟练地跨坐到后面。
看见这一幕,庞萦思心中那一点点疑虑彻底打消。
像季旌那种没脸没皮的人,或许不会因为人家有男朋友就退一步,但应祈越不一样,高自尊绝对不允许他掺和这类无所谓的竞争,就算短暂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又如何。
庞萦思释然地笑了笑,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跟庞蔓荷聊天:“先去一趟商场,我想给阿姨送个礼物,你帮忙掌掌眼。”
庞蔓荷配合地扯起嘴角,点头:“好。”
直至后视镜里的豪车从另个方向渐行渐远,冯书韫才松口气。
她不清楚庞蔓荷突然出现的用意,下意识感觉事情不简单,便长了个心眼,果然发现那辆车尾随她一起出了车库。
冯书韫心脏咚咚跳,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幸而车停了没几秒就离开了,应该不是奔着她来的。
紧绷的弦刚一松,迎着凌冽呼啸的寒风,冯书韫听见罗高飞拔高的嗓门:“带你去个地方。”
她甚至来不及问他,怎么没打一声招呼就来接自己下班,前方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突然提速,吓得她立即抓住他的衣角,长发迎风飘扬,如同墨色瀑布。
冯书韫肾上腺素飙升,零下的温度,竟然捏出一手心的汗水,同样扬声嚷:“你慢点,我害怕——!!”
罗高飞肆意地笑起来,嘴上说着有什么可怕,下一秒便捏紧刹车,渐渐降低速度。
坐着摩托车,从城市一角穿越繁华市区前往另一角,冯书韫的屁股都要裂开了。
更要命的是一路上风太大太冷,尽管有头盔的护目镜挡着,她的眼睛仍然发疼,眼角渗着生理性泪水。
下车时双脚脱力,踉踉跄跄的险些摔倒。
罗高飞及时扶了一把:“小心。”
冯书韫摘下头盔,边整理头发,边环顾四周。
古香古色的镇子,刚发展成旅游区不久,生意还算不错。
正值工作日,客流量比较小。
这地方更靠近镇子的中心,整条街上也更清净,所以这儿的店铺不再面向普通游客,而是消费水平更高一层级的人。
之所以了解的如此清楚,是因为,冯书韫刚到泉夏市不久,应爷爷带着她来这地方吃过饭。
冯书韫一翻开菜单,发现白米饭要上百元一碗,吓得差点起身走人。
应爷爷不嫌她没见识,反而告诉她,要学着习惯这种消费水平。
彼时冯书韫还以为自己真的遇上大善人了,后来才发现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所有的馈赠都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话又说回来,冯书韫瞅着罗高飞,不解:“不是说在你家见面嘛,来这儿干什么?”
顿了一顿,她表情微变,不确定地问:“你中彩票了?”
罗高飞又笑起来,眼尾挤出细小的褶子,瞧着是真高兴。
冯书韫越发莫名,眼睁睁看罗高飞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眉心突突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惊讶还是该开心,双手捂住冰凉的小脸,不敢置信道:“别告诉我,你在这里租了一间铺面。”
“不愧是高材生,真聪明。”
“...别扯这些。”
“行。”罗高飞清清嗓,总算变得正经了。
“理发店的生意不好干,工资一压再压,领导提的条件也很无理。再继续待下去,肯定免不了被清算,与其被动接受变故,还不如主动寻找出路。”
“其实开店这事,我在很早之前就开始筹划了,可惜一直没有打听到价格、位置都合适的铺面,拖到现在才实现。”
这些年攒的钱不太够,他又贷了一部分。
做生意嘛,没投入哪有回报。
罗高飞想得很开。
钥匙环从手指上绕了一圈落回掌心,他不由分说地塞给她,用眼神暗示: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