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莺莺敏锐地嗅到一股八卦味,连火锅都不香了,一个劲儿拐冯书韫,特别好奇:“能给罗高飞造成这么大压迫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你有照片没,我想看看。”
“没有。”冯书韫错开眼,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丛莺莺刚升起的向往顿时被浇灭。
不过她没执着,很快转移注意力,重新聊起罗高飞。
“他呀,一张笨嘴,毁就毁在不会讲漂亮话上。其实本意是关心你,怕你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他或许觉得,像你我这种被有钱人资助的穷孩子,又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一下子跃入上层阶级,难保不会被花花世界迷住眼睛。”
“更何况,现在有钱有势的坏男人这么多,碰上漂亮女孩,他们有的是方法拿捏。”
丛莺莺打开一瓶牛奶,品尝Ch'teau Lafite Rothschild似地轻晃杯子,浅啜着,给这事儿下了结论:“他这是关心则乱。”
“……”
冯书韫目光在她的动作上停了停,心情说不清的复杂。
“或许吧。”
敷衍地答复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只不过,心脏被丝丝缕缕的不忿缠绕。
无论是罗高飞的阴阳怪气,还是丛莺莺对于有钱坏男人的说法,皆因为他们不认识应祈越。而且,应祈越压根不知情,就算知情也不会在乎不相干的人的评价,她哪来的保护欲,又是什么身份,替他叫什么冤。
冯书韫咬了咬唇,脑海中天人交战。
最后私欲占据上风,她却很虚伪的掩饰着真实想法,尽力扮演一个客观理智的角色,仿佛这样做,就能抚平因为某人起伏而迂回的情绪。
可惜,一出声就露馅了。
腔调别别扭扭的,像受着委屈在申辩:“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丛莺莺吃得正嗨,下意识以为这个他指得是罗高飞。
慢了一拍,反应过来不对:“你说,应家那个...?”
冯书韫点头。
“我对他的初印象不太好,感觉,这人无悲无喜,遇见天大的事都有能力摆平,恐怖的不像个活人。这种未知感骇得我不敢靠近,又因为课业安排不得不跟他打交道。那滋味真是...晚上做梦,梦里出现一个类似他的背影,就可以把我被吓醒。”
“后来我发现,他虽然话少,性格孤僻,又有一点点古板,但这只能被称为有个性,不影响他善良的底色。或许是因为太讲原则了,确实偶尔会让人感觉无法沟通、难以接近。”
“但他绝对跟那些随便玩弄感情的富家子弟不一样。”
他容许她待在图书室躲避骚-扰,又因为挤占她下班的时间在草稿纸上写道谢。
小朋友用一声'哥哥'就可以让他答应帮忙拍照。
他不歧视她的出身,不戴着有色眼镜看她对森林的恐惧,还主动给她的心理咨询师名片。
一次又一次帮她挡住季旌。
他有固执的一面,但也很容易沟通,能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
合作中有话直说——虽然不中听——产生的分歧归分歧,并不耽误他对她能力的认可。
是个表里如一、坦坦荡荡的人。
分明气质冷冰冰,嘴里讲着最理性无情的言语,摆出一副看不起世界上所有愚笨生物的清高模样,行为却格外有烟火气。
让她忍不住设想,如果他可以暂时放一放所谓的规矩,便能发现,其实外面有好喝的橙汁,也有兼顾味道和健康的食物。
那么,他的人生或许会有一点点不同的趣味。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咳,冯书韫走失的神智被唤回,不经意对上丛莺莺暧昧的视线,心脏一颤,急匆匆挪开眼,生怕被勘破什么。
结果更坐实她心里有鬼。
丛莺莺托着腮,被冯书韫青涩的反应逗乐,笑得花枝乱颤,揶揄:“给某人告白请当面说,我这里不提供聆听服务。”
“……”
冯书韫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脸色飞红。
矢口否认:“我没这想法。”
丛莺莺反问:“对人家没想法,还是对告白没想法?”
“都没有。我跟他,顶多一起做个作业,不熟。”冯书韫被笑得没招了,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气急败坏地低嚷:“食不言寝不语。从现在开始别跟我搭话了,我要吃饭。”
丛莺莺扬眉,乐颠颠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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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到圣诞节,街头巷尾满是节日氛围,市区开设了不少活动点。两人疯玩一圈儿,时间如同指缝流沙一般飞逝,转眼间,周末接近尾声。
下午送丛莺莺去高铁站,冯书韫顺路返回学校。
以往白天大家都在上课,难得能在周天找到一间空的训练室,时候还早,不用担心被谁打扰,冯书韫踏踏实实地跳舞。
直到天色渐晚才停,她大汗淋漓,拖着疲倦的双腿走去开灯,照镜子发现后背衣料湿了一大块。
头发黏在脑门儿上,脸色潮红,汗珠顺着嶙峋锁骨蜿蜒至衣领下方的秘密地带。
冯书韫拿毛巾擦拭,打开手机回复丛莺莺报平安的消息,随后拉下通知栏,看见很多通未接来电。
是别墅的陈婶。
从前两人之间的沟通仅限于食材的采购,自从冯书韫搬走,她们再没联系过。
这个号码被遗忘在通讯录的角落,蒙尘落灰。
事发突然,她直觉不太妙。
定了定神,冯书韫拨回去。
那头很快接起来,陈婶笑吟吟地:“书韫呐。”
“诶,陈婶。”
冯书韫乖乖叫人:“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
“是太太找你。这月的二十五号,应公子庆生,要开一场非常盛大的派对。太太说,年轻人最喜欢这种场合,让你也来玩一玩,顺便认识几个朋友。”
一边听着,冯书韫打开日历,看那天是周几。
陈婶叮嘱:“下午两点,别迟到。”
冯书韫的视线在'周四'上晃了一圈,明白这是通知不是商量,温吞地嗯声:“记住了。”
交代完正经事,通话立即挂断,一秒也不多耽误。
冯书韫慢了一拍,放任屏幕自动熄灭,四肢才开始重新动弹。
收拾齐整私人物品,关掉设备和灯光,锁上教室门,沿着应急灯散发的幽暗光线前行。
片刻的功夫,艺术楼各个出口已经上了锁。
没办法,她拐上二楼,从空中长廊往隔壁教学楼走。
那儿还有几间自习室亮着灯,有人在,保安就不会锁大门。
入夜之后,楼内静得可怕,冗长的走廊上空回荡着脚步声,经久不散。
经过一段没有窗户的地方,月光被完全遮住,连应急灯光也没有,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冯书韫打开手电筒,兀自走着神,思索刚才那通电话。
应祈越跟她这个改了出生日期被推出去做挡箭牌的人可不一样,他的生日肯定是全家人的头等大事,邀请的客人必然也是跟应家关系非常、有头有脸的人物。
以前从没叫她露过面,这次为什么改变主意。
还让她顺便结交几个朋友...
那个层级的人,聊天都要明码标价,她连入场的资本都没有,怎么可能混的上一个朋友身份。
越想,越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偏偏又推脱不了,就算知道事情不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冯书韫哀怨地叹气,将滑落的背包带重新拉回肩头。
斜眼间,陡然发觉一抹放大弯曲的身影投射在墙面上,人就在不远处。
冯书韫心顿时停滞一拍,脑袋里自动播放被季旌堵在小胡同的恐怖回忆。
人在同一个坑里摔超过三次便是蠢,所以她早早就做了准备,反手摸到包的外侧兜,不动声色的将辣椒水攥在手里,打起一万分戒备,竖起耳朵听动静。
敌不动,她不动。
敌若动,她就更快一步——!
转身举起喷雾的瞬间,冯书韫心突地跳到嗓子眼。
对方竟然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一双眼睛淡淡地盯着她,像是完全不在意那瓶辣椒水。
得亏冯书韫反应更快,才没摁下去,伤及无辜。
但她被吓得够呛,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血脉偾张导致大脑供血不足,短暂的丧失正常思考能力,脱口而出一句:“你在这儿干什么。”
语气还挺冲。
应祈越启唇,本来打算说点什么,听见这话,双唇徐徐抿住。
抬了抬手腕,让她后转。
冯书韫不明所以,顺着看过去。
墙上挂着牌子,写了三个大字:男、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