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在献果的时候,一开始确实很恭敬,但是后来迟迟得不到回应,声音却越来越不耐烦,对待尊重的人却敢这样,那他们要献的可就不是果了,那些所谓的仙人,也只是留着恶臭粘液的亚庇花。
现在看来是记准了他们会去找,提前在洞口埋伏好。
“活该。”阿聿拽这个酷哥表情,说出两个冷冰冰的字。
“阿聿,又没礼貌了。”他可不想养出个没礼貌的石头。
阿聿被说教像个小狗一样,尾巴都耷拉下来了,但脸上依旧拽拽的。
林礼舟不明白他们抓人的意图,如果要杀人灭口,那灭的是什么口呢,他们又不知道。
时辞勾了勾小狗的手,看向他:“你忘了?”
章磊看着这俩人打哑谜,记得团团转:“什么跟什么呀,别绕弯子了!”
“还记得那些黑色怪物吗?”
章磊想了一下,点点头:“记得啊。”
时辞继续道:“我们在第二层幻境的时候打过,他们是一种腐生生物,被作为植物的养料,那时候我们见到的并不是这种形态,而是人的形态。”
“他们听从安生的指挥,为他养育植物。”
王大勇找来一些枯叶子,把美香放在上面,自己坐在旁边,让美香靠在他的肩上。
“那和抓人有什么关系!”他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
“他们本体是那些亚庇花,无法维持黑影的形状,只能寄生在人身上,时间一久人就被腐食最终被代替,他们身上的黑液就是养料。”
时辞看着王大勇的眼睛:“养料有了,土地有了,我要种植,那我需要什么?”
“种子。”
章磊像是才醒过来:“所以才让我们挖种子,那这土地里的种子一开始不是被种进去的吗,那为什么后来的种子不直接种在拿花盆里。”
“有谁见过他们在地里面种过种子吗?”时辞回想到第一层幻境里看到的黑种,“你们在哪里见过有其他种子吗,幻境外面见过吗?”
“没有。”章磊摇摇头。
其他人也没见过。
“所以那片土地不是不结果,结的是种子罢了。”
几人往前走去,在山洞口停下,那里有一块布,是之前那种红布。
林礼舟拿出那两块,加上这一块正好能拼凑出完整的一块。
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普通的布。
“用这个。”阿聿递过一个瓶子,“这块布使用植物编制而成的。”他能感受到。
“那些亚庇花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都能生长,而且他们的粘液对植物生长有很大的作用。”
“这一瓶全都倒上嘛?”章磊嫌弃的捏着鼻子。
“这些东西,一点就可以。”
时辞把红布摊开在地上拼好,阿聿拿着瓶子往上面滴了几滴,粘液瞬间被吸收。
红色渐渐被更深的颜色覆盖,最终散成一小捧土,绿色的嫩芽以肉然可见的速度蹭蹭往上冒,只有几朵小花堪堪出土便不再生长。
林礼舟是站着的,从俯视的视角能清楚看出这是一个笼子图案,小花被周围的藤条牢牢圈住,拼命地往外生长,一时分不出是反抗还是甘愿沉沦。
林礼舟:“这是她们向我们求助偷偷塞进祭祀队伍的,我们得找到他们。”
王大勇听到后情绪又激动起来:“我的女儿是不是也在那!一定是,我们快打破幻境出去吧!”
“对,镜子!”他冲到时辞面前“镜子呢,你们不是说摔了就能出去,快摔啊!”
他有些神志不清,阿聿担心会伤到时辞,挡在他身前。
时辞看着少年的背影,宽厚的肩膀给人十足的安全感,记忆里好像也有个人这样过,耳边的声音逐渐模糊。
他看见阿聿坐在那里像个石头,一动不动。
“亲爱的阿聿,再见。”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同阿聿告别,石头也活了过来。
时辞看到裂缝的阿聿拼命往前移动,想要去抓住春天的尾巴,为自己注入生命,可是他沉寂了一整个冬天,无法追上他,只听见春天对他告别,最终滚落谷底彻底粉碎。
“你可真狼狈啊。”
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眼睛湿湿的,怎么回事是下过雨吗?
时辞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眼角,泪痕已经干了,脸上皱巴巴的。
眼前的背影一瞬间与记忆重合,“阿聿。”
“嗯?”阿聿转过身,时辞的眼睛还是有些红,“怎么了?”
他清了清嗓:“没事,我们得去找到其他人。”他悄悄转移话题。
王大勇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一个人也没能力去救孩子,只好默默憋回去。
时辞看向阿聿的眼光柔和,声音也变得有些软:“这里面是有什么嘛?”
章磊跟个二傻子似的,撅着的屁股怼在洞口往里扒拉。
“啧,”他斗鸡眼都快整出来了,“这里面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阿聿:“让开。”
“哎!你小子越大越不礼貌。”
阿聿懒得浪费口水,施舍给一个白眼,扭头就去牵时辞。
“你看到那块石头了吗?”他指着那块石头,形状有些特别,像一朵花又像一朵骷髅头。
“我在那面放了个东西。”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时辞的眼睛,专注的时辞有些招架不住。
后背有些出汗,时辞微微错开眼神,转而去看他的嘴唇,红红的,润润的,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的让忍不住去猜是什么味道的呢。
“咳!”林礼舟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粉红的氛围。
“那我们去找找,看看那些人有没有线索,你们俩在这取东西。”
阿聿:“不用。”
他现在已经成年,能力已经恢复大半,指尖冒出一条藤蔓,上面有些小颗粒,像种子一样东西落来石头的缝隙里。
阿聿控制着藤蔓,把剩下的半瓶黑液全部倒在了石头上,那些小颗粒疯狂的生长,他们争先恐后的从缝隙里钻出来,裂缝越挤越开。
‘嘭!’一声巨响石头裂开了,地面也跟着抖了抖。
他小心翼翼的用末端的两片叶子包裹起来,然后捧到时辞面前。
“这是?”
“我的种子。”
怕他不明白,又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植物要传播种子才能继续繁衍生长。”
“他这是把命都握在你手上。”章磊摇头赞叹道。
被人这么信任,时辞语气有些别扭:“你不怕我对他做些什么嘛?”
“你不会。”他语气肯定。
“未来变数太多,我没办法承诺你一定会保护好他。”
阿聿皱起眉头,张嘴想再为他的种子说上两句好处,时辞打断他的动作。
“但是现在我会好好爱他。”
爱,是不顾一切的保护他,这是时辞送给他的附加礼物。
阿聿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天还是头一次看到他除了皱眉之外幅度大的表情。
“那你是什么纲什么科?”林礼舟问道。
“什么纲目,”阿聿一脸鄙夷,“我和那些普通植物不一样,我是芜果树的孩子。”
和副本的直接联系出来了。
“芜果树?”时辞把种子小心翼翼的收好,“但是我好像并没有看到除了亚庇之外的植物。”
阿聿边走边说:“这里是芜果树的栖息地,芜果树每年都会结固定数量的果子,果子成熟后并不会像普通的果树,掉下来,而是看缘分。”
“但是因为那些无知的人类,导致芜果树消失!”他情绪有些失控,时辞牵起他的手,“无知的人类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王大勇没心情他们的对话,他背着自己的妻子:“我们走快一点吧。”
林礼舟看着催促的男人,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哪哪都奇怪。
副本里有夫妻玩家很正常,但是,为什么王大勇这个玩家会带着女儿来呢?
时辞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多和他交流,直到他给阿聿递了一颗枣子才注意他,从他的种种行为,看来还是一个挺深情的一个人。
“哎,我听说你第一个本带了一只狗。”林礼舟快一步和他齐肩。
“这事你有经验,帮我分析分析他为什么要带着女儿来副本呢。”他往后看了王大勇一眼,他背着妻子慢慢的跟在他们后面,视线触碰,他对林礼舟微微点头,又继续闷头背着妻子往前走。
“易拉罐是我的,但是它怎么来的,抱歉我没法解释。”时辞没法给他解释。
“关于带着女儿来,要么是没人看管,要么就是不爱她。”
“可是这怎么看都不是难题?”他说起女儿的时候不是装的,林礼舟认识那种眼神。
时辞顿了下脚步,继续往前走:“要么,他本来就属于这。”
时辞看向阿聿:“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他给我枣。”
这是认为他是好人了,倒是符合植物的思维方式。
“对你好就是好人,这句话放在人身上有点不切实际。”
时辞语重心长的教一个植物人类的生存规则:“对于人类而言,所有对你是好的,都是带着目的的。”
阿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真复杂,你这样不会累吗?”
他问的真诚,林礼舟见惯了戴着面具的人,也习惯带着面具生活,突然听到这么天真问题忍不住笑了出来。
“累又怎么样,谁会在乎呢?”他看着前面的浓雾,像是人心看不透,望不穿。
“他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