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世界上几乎所有有社交属性的游戏都可以网恋,和那些使用开心斗地主都能网恋上的人比,我玩mmorpg游戏网恋就显得情有可原起来。
人坠入爱河的时候总是不讲道理的,像我这种还能在坠入爱河的时候找到道理的更是完蛋:他声音好听,和他相处很舒服,甚至和他甜蜜双排打游戏我都能感受到一种熟悉感。为此,我甚至去试探了我的朋友,以防她开变声器骗我网恋。
在当事人对天发誓后,我也无比顺畅地打消了唯一一点疑惑,将全身心都投入到网恋——和找工作中去。
或许是我的水逆期终于结束了,海投完两轮简历,我终于收到了来自HR的面试邀请。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不得不与我的暗恋对象“迷你乌波鱼”分享。
“那很好啊。”
小鱼的态度还是照常。我突然有一种不服气的感觉,操纵着角色围着他转圈圈:“但是找到工作了,就很少有时间继续打游戏了。”
“游戏什么时候都可以打的,还是生活重要一点吧?”
这话说得很正确,就是因为太正确了,我根本找不到其中的破绽,只能气鼓鼓地上床睡觉。然后,月亮下去了,太阳上去了,我还没有睡着。睁眼到天明的我只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好像确实喜欢上人家了。不然我干嘛觉得不能打游戏很没劲呢?我又不是我朋友那种一天不打游戏就浑身痒痒的人。
与其说是我因为要面试而焦虑、因为要减少上线时间而难过,不如说是,我不希望我和他的相处时间,要因为我找到工作而减少罢了。
心动不如行动。
据我观察,网恋这件事情,往往是从一方的主动和一方的不好拒绝开始的。但我的网恋对象并不做寻常路。不论我是主动还是欲擒故纵,他总是反应平平,很寻常很普通地对待我的每一次邀约和放鸽子,既不生气,也不抱怨,态度完美得就像手机里天天宣传的AI恋人一样。
我彻底没辙。
好吧,如果不能事业爱情两开花的话,至少我还收到了面试邀请、事业尚有起色。有一个面试在下周五,另一个面试的时间就有些诡异了,设置得特别远,距离现在还有整整三个月。
地点……地点我倒是挺熟悉的,那条街上有一家煲仔饭和白切鸡很好吃。而且,它隔壁那条街是我前男友的“工作单位”,我和前男友就是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最终闹到分手的地步的。
晚上吃完饭、在爸妈的唠叨下洗完碗,我心不在焉地登录了我的游戏账号。
美丽的兔娘眨巴着她的卡姿兰大眼睛,光是往那一站就魅力四射。我一边欣赏角色建模之优秀,一边赞叹自己审美之无敌。在盯了十五分钟兔娘的大裙摆之后,我点进语音频道。
小鱼昨天和我说过,他今天有事,上游戏要晚一点。所以现在的频道内空无一人。我叹着气,支着下巴,对着电脑屏幕念经:“几个月之前的我肯定想不到,我都二十四岁了,少女心事还能是恋爱问题。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就在我全心投入地对着兔娘自言自语之时,系统突然叮咚一声。只可惜,当初的我过于专心,以至于连那么明显的“有人进入”的提示音都没有察觉。
心里的金鱼无辜地吐着泡泡,撩拨着水草。
“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怎么样才算得上喜欢、到达什么程度才担得起说出口的重量啊?”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有人喊了一声我的昵称。
我吓了一大跳,捂住自己的嘴,彻彻底底地趴在桌子上。耳侧未扎起的发无法抵抗地心引力,垂直地散落,把所有的光都遮盖去、把所有的心声都覆上一层绵密而清澈的阴影。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想那个时候我的眼神应该是失焦的。
他听到了吗?他听到了多少?他会不会猜出来我说的是谁了?如果他问我的话,我应该怎么回答?我喜欢他。我的这份喜欢已经到达必须诉之于口的重量了吗?
在长久——或者没有很长——的沉默中,他率先开口,还是和往常一般无二的清爽声音,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贸然闯入、不小心偷听到我讲话的尴尬。他只是说:“刚好你在,我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是自己的,像是从陈年的整理箱中撕扯出来的高中课本。我只能把话再重复一遍:“好。”
“虽然我这么说了,但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想听。”他话里有些无奈,“嗯……是和感情相关的。”
我的心跳得厉害。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
“……是谁?”
“你说,我应该告诉她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无措、很渺远地响起:“喜欢一个人,是很难藏住的。如果你真的很喜欢的话,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听见他的声音很近很近、像贴着我耳后一样地响起:“那我想,她应该是知道的。”
他喊了一声我的昵称。他说:“那么,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