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子很快便热透了。
没有趁手的储水物什,我只得去滴水处沾湿帕子再返回给那人敷上。
反复几次,我累得腿软。加上腹中饥饿,很快我就站不起来了。
终于当青年身体不是那么滚烫的时候,我也累得脱力,不由自主倒在他身侧···朦胧中听到山中传来一些声响,却也顾不得了。
当洞外渐渐亮起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让我几乎立刻惊醒,第一时间便看向身旁的青年。
他依旧安静地躺着,但脸色已不复昨夜的潮红,显得有些苍白虚弱。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温凉,高热竟真的退了!
许是他身上那些瓶瓶罐罐的药粉歪打正着,又许是他身体底子好,加上我“还算精心”的照料,总算是没事了。
不管如何,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我轻轻舒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他浓密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初时还带着迷茫,旋即恢复了清明锐利。看到我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掠过一丝极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们四目相对。
我警惕地往后挪了挪。
“昨夜,得罪了···还有···多谢···”尽管虚弱,青年语气却极为克制,又莫名郑重。
我低下头,冷声道:“公子客气了,你先救了我一命,虽然···没事就好。你高热已退,算是万幸。”
“···”
“那什么,我出去找点吃的。”
突然的沉默让我颇为尴尬,找了个理由我就准备出去,想了想又倒了回来,许是奇怪我折返,他看了我一眼,我好奇道:“你不担心我逃走吧?”
“若真要逃,昨夜你有一百个机会。”
“况这满山都是毒虫野兽,你孤身一人也没这个胆子。”
“···”
我就不该问!
受了伤还这么傲娇?!
我给你脸了!!
我骂骂咧咧地在山洞附近转了一圈,惊喜地找到了一条小溪,想试着捞几条鱼,结果连鱼的影子都没看到,好不容易发现了一条小鱼,却怎么都捉不着,还把自己弄得一身都是水。
万般不甘的我抱着几个野果返回山洞。
他依然维持着倚靠的身形,闭目不语。
“喂,你叫什么名字”见他不说话,我忍不住出声道“总不能老喊你喂喂喂的吧,虽说你掳了我,还想杀我,好歹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我们扯平了。”
依然没回应。
我撇撇嘴,把几个野果放在他脚边,自己则躲在另一边啃起果子来。
想想这一路的际遇,突然忍不住鼻子发酸。
“无咎。”
我捧着咬了一半的野果怔住:“什···什么?”
他依旧维持着靠坐的姿势。
“雷无咎。”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漾开细小的涟漪。
“我的名字。”
“我叫叶灵澜,住在碧瑶镇。”
“我知道,你说过。”
“···对了,你要找的是圣女是什么样子的?”
默了片刻,他道:“金明教你听说过吗?”
我摇摇头。
“‘周天之下,皆为浊世,其法为枷,其礼为锁,礼乐崩坏,当焚而新生,无明圣火,可焚尽伪序,改天换地。’你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大惊“这是···”
“是金明教教义。”
他沉默片刻,眸色深沉如夜:“金明教在大周建朝不久便创立了,他们认为大周浊秽,礼乐崩坏,唯有以烈火焚尽旧秩序,方能改朝换代,重建清明世界。”
“如此,可真是邪魔外道了。”我皱了皱眉。
“金明现任老教主与我大周西属国琅玕私通,传播金明教义蛊惑世人,宣称大周并非正统,致人心浮动,边关战乱连年,上万生灵涂炭。可笑的是,金明教教内不稳,老教主座下早有一部分心怀异志之徒,又与北属地赤翎勾结。金明教众见圣物便是见教主。圣女手持圣物,谁找到圣女,便可挟圣女假借圣物之名逼迫老教主退位,将金明教众尽收归己手,如此,便可左右边境西、北属地大势。”
我心头一凛:“怪不得昨夜那帮人跟疯了一样追着我们不放,难道他们不知道圣女是何模样?”
“没人见过真正的圣女什么样子,只能验。”
“验?”我莫名一阵发寒:“怎么验?”
“传说金明圣女心口天生拥有并蒂金莲印记,其血更能开启教中圣物,花开两枝,一阴一阳,血脉流转时隐现金纹。我也是顺着···顺着他人留下的线索得知。”我没注意到他话中一闪而过的低沉情绪。
“照你这么说,金明教两拨人马找圣女是为了逼迫老教主退位,那你找圣女又是为了什么?”
又是良久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之际,“为了···弥补我因年少时犯过的一个错误。圣女···”
搞了半天是个人感情问题啊,我已经自动脑补了一段风月故事。
“咳咳,那个,这个虽然我没有什么经验,但是毕竟女孩子嘛,听我一句,做错了你得认,还得好好道歉,认真地道歉,你有诚意,她肯定会慢慢被你感动的。”我试探着劝道。
闻言,雷无咎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与风月无关。”
我一噎,“好吧,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开始就断定我是圣女?”
“我一直在追寻圣女下落,近几日,本已有了线索,有人忽然留了书信给我,说我要找的人就在近郊之中,等我赶赴那片竹林,就见一女子,也就是你,气息紊乱,几欲走火,我助你之际,也就是你那时···你心口处,的确有金纹浮现,与金明圣女“血脉流转时隐现金纹’之状,分毫不差。现在想来,你既不是圣女,应是有人给你下了绛雪含芳。”
“绛雪含芳?那是什么?”
“一种秘药。以绛雪含芳辅以金箔化水在身上作画,能让人身体出现短暂的金色印记,可维持数个时辰。”
我恍然大悟:“是竹林里的那个女人,她在我身上下了绛雪含芳!难道,她就是圣女?”
“可能”他垂眸沉思:“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你替她吸引了所有追查的视线。”
“所以,你才把我当成了圣女!”
他默了片刻,微微颔首:“确实比对过所有特征,年岁相当,出现时机也巧。”
“!!!我要是圣女,我还用得着再舍命回来救你??等着你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然后自己把自己送给那个阴阳人回去当虫饲料????刚刚还为抓条鱼把自己摔进溪里弄得这么狼狈?????”我指着自己依旧湿漉漉、沾着泥点的裙摆,越说越气。
“···”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话说你怎么验证的?你不是说并蒂金莲印在胸···”
“不是,你什么时候确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