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路途遥远,高潮身边需要有人帮忙,师父不日要回长青殿,有你在,我放心些。”
少年眼中翻涌着戾气:“所以姐姐是要把我丢下?”
“我很快就回,至多半月,”我放柔声音:“我答应过你和小雪,等我回来,就带你们回碧瑶镇。我也和高···庄主交代了,请他点拨你功夫···”
“不需要!”少年厉声打断我:“我自己也能护你周全!”
“我知道,残阳,师父说你天赋很好,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代大侠!只是···只是这一次我暂时不能带你···”
“我知道了!”少年蓦地打断我,“姐姐说的···我都会听。”
“姐姐一路保重。”少年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留下我怔在原地。
···
出发这日,我谁也没让送,只有小雪万全再三坚持,送出几里,我便让他们回去了。
包袱里全是小雪准备的东西,叠得方正的换洗衣物,压得平整的银票,还有一把碎银和铜板,我甚至还从包袱里摸出了一包糖炒栗子和果脯,我仿佛看到了小雪一边唠唠叨叨一边收拾包袱的身影,一时间酸涩难言。
车辕滚动,一路经由襄州,再转入蜀道,好在路途还算顺遂,不曾遇见险阻。
抵达蜀中府城,已是第十日黄昏。
暮色渐合,华灯初上,掀开车帘,入目是一派繁华的景象。
蜀中府城的这条长街,仿佛一卷在眼前铺开的天然绘卷,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路一路延伸,两旁店肆林立,揽客的旗幡迎风招展。
各色小吃的香气满街飘香,诱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叫卖声此起彼伏:“麻辣兔丁,新鲜好吃!”
“汤饼儿,汤饼儿,香掉舌头噻!”
“糖水卖喽,两文一碗,甜得掉牙嘞!”
我的目光被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吸引。摊前插着一面小旗,上书四个字:“麻沸羊腩”。
那摊主是位精神矍铄的老翁,摊前支着一口大陶罐,罐口热气腾腾,正“咕嘟”地冒着泡,一股辛辣的香气扑鼻。
这香味着实特别,我忍不住上前问道:“老丈,何为麻沸羊腩?”
老翁笑呵呵道:“小娘子是外乡人吧?这可是咱们蜀中的老法子,古书上都说‘尚滋味,好辛香’哩!”
老翁得意地指着罐内,“小娘子你瞧嘛,取这肥瘦相间的羊腩肉,与花椒、姜片、山茱萸一同久煨慢炖,让这羊肉浸透汤汁,尝上一口,肥而不腻,最是驱这蜀中的湿寒!”
我被他说得心动:“老丈,来一碗尝尝。”
“好嘞!”老翁麻利地夹起一块羊肉,浇上一勺滚烫的原汤,末了还撒上了一小撮调料。
夹起一筷子入口,有种麻麻的感觉,却又极度鲜美。一碗下肚,竟然热出一身汗,我直呼过瘾。
那老翁见我吃得香甜,捋着胡子呵呵笑了起来。
打发了车马,我径直朝城中走去,但见街巷中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驻足听书的布衣。车马声、谈笑声、叫卖声、说书声不绝于耳,灯火点点,香气阵阵,比我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竟还要繁华些。
来到一栋朱漆雕栏的楼前,见上书“荟英茶楼”四个字,堂内已是座无虚席,灯火中央一方高台,一位清瘦的说书先生正说的精彩:“···却说那雷小将军,一杆银枪挑破重围,端的是万夫莫当!”满堂茶客屏息凝神,待到关键处,齐刷刷爆出一声“好!”,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一动,进了茶楼,立马有小二热情招呼道,“这位姑娘,里面坐。”
寻了一处空桌坐下,却见那说书先生眉飞色舞,端的是吐沫横飞。
“那雷小将军一身傲骨,面对敌军是面不改色,长枪拄地,血染征袍,只可惜,那敌军勾结金明教,里应外合,硬生生布下大阵,只为锁雷小将军一人哪!”
“听闻那雷小将军不知所踪,不知真假?”
“唉,朝廷也已发了榜文,要捉拿他呢!”
说书先生后头又说了什么,已渐渐模糊。那碎片般的梦境又在我脑海中萦绕,染血的银甲,对天嘶吼的悲戚神情,跪的笔直的背影···
突然,一个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说书的,最近听说晔灵山庄天镜大会要开始了?”
说书人得意洋洋道:“诸位可知道这天境大会是何意思?”
邻桌一个汉子接话:“听闻天镜大会每三年召开一次,推举一位天镜盟主,负责掌管云镜令,调和武林纷争,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盛事。”
说书先生捋了捋山羊须,眼皮一抬,拖长了调子:“不错,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众人不由都伸长了耳朵,一时间大堂安静了下来:“话说这晔灵山庄的庄主与沈女侠的长子自幼不爱习武,只好丹青,二人还有一女,那可是泡着蜜罐长大的,所以办这天镜大会也是在遴选武林新秀为他们宝贝女儿相看人选。”
众人一脸恍然大悟。
一人道:“那这选中的人岂不是可以顺理成章继承晔灵山庄?清河仙子和庄主居然如此大气?”
说书先生拈须一笑:“这位兄台问得犀利,大气?确然大气。可这顺理成章四字,却未必尽然。”
他目光扫过众人好奇的脸,慢悠悠道:“庄主夫妇为掌上明珠选婿,首要考校的,并非武功高低,而是心性、智谋与格局。选中之人,或许能得山庄倾力扶持,成为武林中一方人物,但晔灵山庄的百年基业又怎能轻易拱手送人?”
说到此处,他刻意一顿,声音压得如耳语:“那少庄主虽爱丹青,却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之人。至于未来的姑爷,更多是辅佐。庄主与清河仙子何等人物?岂会不知托付与招揽的区别?听闻他们早已定下婚后的规矩,至于其中关窍,怕是不足为外人道了。”
一茶客接话道:“我倒听说那位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千金,眼高于顶,性子却···嘿嘿,这瞧不瞧得上,不得她开口才算得数呢。”
另一人则叹道:“看来这上门女婿也是不好当啊。”
我听得愈发好奇,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
却听得一惊喜的声音:“叶姐姐!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