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活着，总有能见到的一日。

想到小雪，我暗叹一声，点了点头：“如此，多谢云公子告知。”

“叶姑娘客气了。”他微微一笑，目光在我面上停留了一瞬。

江云澈笑道：“云师兄，今日既然撞见了，便是缘分，这里是蜀中地界，好歹也离你们容辰阁不远，不如我们小酌一番如何？”

“自然。”云泫含笑颔首，目光和煦，“今日既是有缘相逢，便由我做东，还望几位莫推辞。”

“真的吗？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江云澈眼睛一亮，不顾李青云在旁连使眼色，笑着应下。

“不必客气。”

“叶姑娘可有忌口？”云泫忽然转向我，语气自然。

“没有没有，你们随意，不必管我。”我连连摆手。

“那怎么能行？”云澈眨了眨眼，“叶姐姐，要知道云师兄可从未请过女子用饭，今日可是头一遭啊，怎么也得点一两道合心意的。”云澈笑道。

见云泫亦望着我含笑不语，我渐渐面颊发烫，点点头：“我不挑，不太辣即可。”

他笑意更深了些，颔首道：“如此甚好。”

江云澈闻言却噗嗤笑出了声：“叶姐姐，这还叫不挑，你来了蜀中不食辣，叫什么品尝美食？”

云泫却并未接他话茬，只唤了店小二上前，从容点了几道清鲜精致的蜀中名菜，又特意添了两盏冰糖雪耳羹，温声对掌柜嘱咐：“羹汤莫放姜，这位姑娘不喜辛辣。”

小二去后，他转向我，温言道：“刚点的这几道都是此间特色，其实蜀菜并非一味求辣，至于那雪耳羹温润滋养，正适合此时节用。”他顿了顿，唇角扬起极淡的弧度，“辛香之物虽能提味，但过犹不及。如此安排，应当不会让叶姑娘觉得为难。”

我点点头，心内暗叹他思虑之周详。这般体察入微的性子，又是这般俊逸的模样，难怪如此招一众女弟子们倾慕。

桌上气氛一时静谧。江云澈托着腮，目光在我和云泫之间悄悄打了个转，忽然又笑出声来。

这一顿宾主尽欢，结束之时已月上中天。

风云会馆与我落脚的客栈正是两个方向，李青云姐弟执意要送我回去，被我婉拒。

正说话间，一旁静立的云泫忽然温声开口：“我送叶姑娘回去吧。”

李青云微怔，旋即含笑：“如此也好。那就劳烦云师兄了。”

江云澈也笑的促狭：“有云师兄相送，我们再放心不过。”

“不用，我自己可以，怎好劳烦···”我连忙道。

“无妨，我正好也去往那个方向，不知可否请叶姑娘陪在下走一段。”他轻轻打断我，温声道。

他话说得这般婉转周全，倒教我一时寻不出理由再拒，只好道：“那就有劳云公子。”

回去的一路，长街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沿街食肆酒幡招展，灶上热气蒸腾，各色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直扑鼻子。

两侧卖花灯的，吹糖人的，摇着响鼓卖簪花的，声声脆亮。

河畔还有人正放河灯，星星点点的光顺着河道缓缓漂远。

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有孩童举着风车从我们身边钻过，嬉闹声不断传来。

云泫始终走在我身侧，隔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

经过一处卖油炸糍粑的摊子时，油锅正沸，人群拥挤，一个孩童正举着炸得金黄的糍粑摇摇晃晃向我而来。

“小心。”

他极自然地侧身，抬手虚虚护在我的腰际，将我往他的身侧轻轻一带，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冲过来的懵懂小童。

“没事吧。”

我摇摇头，见他望着我不说话，眼中似有星河流转。

“蜀中的夜市，一直如此热闹吗？”我定了定神，努力找着话。

“每月十五前后最盛，只是这般热闹看久了，反倒觉得···安静些好。”

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正好走到一座石桥中央，他停了下来，“叶姑娘的家乡是何模样？”

我怔了怔，想起了碧瑶镇，我离开竟然这样久了。

“也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我听见自己说。凭栏望去，桥下流水载着无数盏祈愿的荷花灯，浮光跃金，映得他侧脸明明灭灭。

这一幕似曾相识。

“看来叶姑娘是想家了。”他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拉回。

我摇摇头，笑了笑：“只是忽然觉得，热闹有热闹的好，安静也有安静的难得。”

这时，一个小舟划过来，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站在船头唱着歌，但听得：“西窗红烛映罗帷，身影成双对，月儿弯弯如钩，串起相思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