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只见一小侍女急匆匆行来,对着众人行礼道:家主有请诸位大侠前往澄心阁议事。”
我随着众人来到澄心阁,见沈熙华夫妇,诸派掌门已经坐在大殿中,众人皆面色凝重。
云泫跟在庞千秋身后,见我进来,眸中掠过一丝安抚,极轻地对我点了点头。此时人多,我亦不便过去,便随众人原地静立观望。
“诸位,”沈熙华开口道,声音透着疲乏,“请大家来,是要告知,晔灵山庄看管不严,致使要犯走脱,在此先向诸位同道告罪。除魔之事迫在眉睫,后续追查与围剿事宜,将正式交由沈盟主全权主持。”
沈星河拱了拱手,肃容道:“诸位同道,魔教如今已沈某既承盟主之位,便当有所担待!眼下魔头逃窜,刻不容缓,沈某斗胆先行安排,若有疏漏,再请诸位指正。无相岭、铁旗门追踪之术独步江湖,烦请梁帮主、卫帮主即刻带得力弟子,会同山庄护卫,详查地牢至庄外所有痕迹。”
“烦请云泫师弟带队,率云阙天城、容辰阁、悬济观诸位高手,即刻前往栖云山沿途布控。那处地势险峻,常人难行,正是藏匿之所。”
云泫闻言颔首,目光沉静。
“ 其余门派,即刻飞鸽传书,务必将那辜无名封在方圆百里之内!只有抓到他,才能引出卫残心!”
“沈盟主安排得甚是妥当。”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沈星河的话,“只是不知,朝廷若知道沈盟主对魔教之事隐而不报,该当何罪?”
我随众人看去,只见一行身穿鸦青色公服,腰配长剑的人,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为首之人约莫三十许岁,面容白净,长相倒算周正,只是无端给人一种阴恻之感,他嘴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直直落在沈星河身上,带着审视和玩味。
“是黑枭卫!朝廷的人!”有人认出来人身份,失声惊道。
沈星河眼神微沉,面上却不露分毫,抱拳道:“不知这位大人是···”
“大胆!”那人身后一名随从当即厉声呵斥,“此乃黑枭卫指挥佥事,秦朔秦大人!还不速速见礼!”
黑枭卫秦朔!
我心中一凛,这个名字,我还是在懿春医馆的时候听傅先生提到过。
听傅先生的语气,此人似乎并非善茬,当日医馆里,那三名黑枭卫趾高气扬,险些对我和雷无咎发难的事依旧历历在目,我对这群朝廷鹰爪也无甚好印象。
沈星河倒是能屈能伸,我观他目光虽沉,面上却依旧挑不出错:“原来是秦大人,草民眼拙,方才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那秦朔却恍若不闻,似乎压根没有把沈星河这等人物放在眼里。只见他抬眸向上望去,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沈熙华夫妇。
沈熙华执礼道:“不知秦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秦大人恕罪。”
那秦朔轻笑道:“沈仙子,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熙华微笑道:黑枭卫能光临鄙庄,是小妇人之幸。秦大人是宫门贵胄,国之栋梁,今日得见,不胜惶恐。只是,”她话音微顿,“小妇人与拙夫不过是乡野粗人,晔灵山庄亦向来守法,不知何处能劳动大人亲至?”
秦朔冷笑道:“金明教乃朝廷通缉要犯,凡抓到人必要先上报官府,不得私自藏匿,否则视为同党!晔灵山庄私自扣押魔教妖人,却对朝廷隐瞒不报,沈仙子又何必装作不知?”
沈熙华苦笑道:“大人冤枉小妇人了。那辜无名并非我山庄擒获,而是一高人送到山庄来的,那辜无名罪恶滔天,小妇人不敢擅自做主,方才先决定关进地牢,再行处置。不过这厮武功高强且极其奸猾,假意晕厥,趁查看之际,打伤我山庄数名好手,这才请了诸位掌门前来议事。”
秦朔忽地笑道:“哦?世人皆道晔灵山庄机关密布、守备森严,乃铁桶一般。怎么就这么巧,一个伤重之人还能如此轻易逃出你们守卫森严的地牢?”他冷笑道,“沈仙子,你敢说,你晔灵山庄之内,没有他的内应?”
沈熙华正色道:“秦大人,熙华虽是江湖中人,但也知法理二字,更晓得清白之重。晔灵山庄在江湖数十年清誉,若有内奸,无须大人动手,我夫妇必先清理门户。”她放缓了语气,“大人若不信,可即刻派人详查地牢痕迹,询问受伤弟子,山庄上下,必全力配合。”
她一顿:“只是,当务之急,乃是追捕逃犯辜无名。辜无名此人多在外一刻,便多一分祸害。大人掌管黑枭卫,消息灵通,只要大人您一声令下,我晔灵山庄及诸位英雄好汉愿齐力搜捕,为江湖除害,为朝廷分忧!”
此话说得极为诚恳,又让人挑不出错来,我不由暗暗佩服,不愧是中流砥柱的掌门人,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朝廷鹰爪,还能如此平心静气,应对自如。
那秦朔闻言,只盯着沈熙华,良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沈仙子既然开口,秦某自然要卖仙子一个面子。”他忽地话锋一转:“秦某久在京城,却也听闻,晔灵山庄的天镜大会乃武林一大盛事,最是热闹精彩,能与会者皆是武林俊杰。秦某不才,虽出身庙堂,却也对这盛会颇为向往,想留下一观,不知沈仙子及在座的诸位英雄好汉,可愿给秦某这个开眼界的机会?”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历来江湖朝堂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触及谋逆及引起民乱,朝廷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干涉江湖纷争。如今这秦朔居然要留下参加天镜大会?
黑枭卫是什么身份,皇帝的亲卫,耳目。秦朔的黑枭卫留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朝廷要将整个武林置于帝王的掌控与监视之中!
一掌门再也按捺不住,出言道:“秦大人!恕在下直言!朝廷历来有制,不干涉我武林中事!天镜大会乃我江湖同道自行推举才俊,切磋武艺的,并无僭越法度之处。大人带兵留下,只怕不妥,还请大人三思!”
秦朔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大笑出声,随即倏地看向这人,冷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尔等武功再高,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心怀四海,体恤万民,自然要关心他的子民都在做什么。”
“怎么,”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仙子和诸位掌门是觉得,朝廷不配关心尔等之事吗?”
“大人说笑了,大人能留下观会,是我等之幸,岂有不愿之理?”沈熙华笑道,“小妇人这就吩咐下去,给大人及诸位官爷安顿最清净敞亮的院落。大人放心,天镜大会一切流程,定当对大人毫无保留。”
秦朔闻言,无甚诚意地略抬了抬手,算是回应:“如此,有劳沈仙子。”
“对了,还有一事。”他语气平淡,“那辜无名逃脱一案,干系重大,本官既已到此,便不能坐视。接下来这几日,我麾下几人恐怕还得在庄内走动走动,查看些蛛丝马迹,询问相关人等。仙子与诸位江湖朋友,不介意行个方便吧?”
这时,我听到身侧一声极低的怒骂:“···黑枭狗,欺人太甚!”。
我心中一紧,只担心被那秦朔听了进去,徒生事端,便假意咳嗽一声,想将那怒骂声遮掩过去。
没承想,寂然的大殿上突兀地响起我的轻咳声,登时秦朔那锐利的目光立刻向我看来。我只感觉像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盯上一般,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