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地流下眼泪。归家之前,我从未想过,我和云泫之间会有这么大的阻力。想起他温柔的样子,我心如刀绞。
娘叹了口气:“澜儿,娘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趁你和他感情还没有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及时了断,对你们彼此都好。”
她顿了顿,安慰道:“你放心,爹娘不会让你难做。我们会客客气气地将那位云公子送走,全了他的颜面,也全了你的体面。如若···如若他真是识趣明理之人,不再纠缠,我们叶家也不会亏待他,还可以多赠些盘缠,算是谢他一路护送之情。只是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就当从未认识过他。”
“娘!” 我猛地抬起头,“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易迁···他不是那样的人!您怎么能用金银来衡量他的心意,又凭什么替我做主,说要了断就了断?!” 巨大的委屈让我再也控制不住,哭喊出声。
“澜儿!” 母亲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意,“你是娘从小看大的,我焉能不知道你的脾性?可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江湖客,就敢这样顶撞父母!那云泫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若元那样好的姻缘都不要了!若元前些阵子赴京述职,不日就要回来了,你···”
“娘!” 我打断她,决绝道,“您若执意要替我做这个主,那···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说完,我不愿再看她震怒伤心的神情,转身就向门外跑去,只想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刚冲出房门,就迎面撞上了正要进来的随心,她被我满脸的泪痕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随心,送小姐回房!吩咐人,把小姐的房门锁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随心扶着我,一脸为难,“夫人,小姐这才刚回来···”
“随心!没听到我的话吗?!”娘声音蓦地抬高。
“小姐,奴婢···”话未说话,我一把推开随心冲出房门,足尖一点,轻轻跃上房梁。
“叶灵澜!”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你、你真是要反了天了!你竟敢···你真是要气死我吗?!给我下来!”
“娘,对不起,我不能抛下易迁。”
“你下来!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娘?!”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看了一眼气得浑身颤抖的娘,足尖在梁上一点,朝着云泫暂住的静远轩方向疾奔而去。
“你回···”娘的声音被我远远抛在耳后。
静远轩里,一袭白衣的云泫正立在一棵树下,背影挺拔孤寂。
我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而下。似是听到动静,他倏地回头,看到我眼中满是诧异,随即足尖一点,翩然落到我面前:“灵儿?”
我望着他,突然扑进他怀里,将脸深深埋入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迟疑片刻,也缓缓收紧手,紧紧抱住我,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后脑,顺着我的长发,一下,又一下。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我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泪水却流得更凶。
“易迁,我们走吧···”我带着浓浓的鼻音,“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良久,他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印在我的发顶,我听到他温声道:“好。”
我们携手离开了碧瑶镇。不同于归来时的雀跃,我只觉心情无比沉重。一路上,我们彼此之间默契地没有提及为什么匆匆离开这件事,他也什么都没问,可我知道,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云泫一如既往的温煦体贴,我心中却十分愧疚。
这一日,我们行至郎州地界。远处青山叠嶂,云雾缭绕。熟悉的景致勾起了我深藏的记忆,曾经的一幅幅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那个人···如今不知如何了,一股怅惘忽然涌入心间。
“易迁,”我望着不远处的城门,“我们入城歇一晚吧。”
云泫并无异议,温柔颔首:“好。”
进了郎州城,我们寻了一间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安顿下来。
简单收拾过后,我凭着印象,来到了懿春医馆所在的那条小巷。
见医馆门开着,我的心蓦然加速,情不自禁往里走去。一旁的云泫虽然奇怪,却也没开口问询,默默跟着我一起进了医馆。
馆内陈设依旧简朴清雅,药香淡淡,只是堂内不见那抹清冷出尘的身影,只有一个小童在柜台后坐着,见了我们,忙起身招呼。
“小哥,请问傅先生在吗?”
小童一怔,随即摇摇头:“先生云游去了,走了有几个月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先生云游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年,归期不定,”小童解释道,“姑娘是专程来找先生的?真是不巧。”
心底那点微弱的光熄灭了,我咬了咬唇,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那···小哥可知,有一位···傅先生的朋友,叫···雷无咎的,可曾回来过?或是留下过什么消息?”
小童再度摇头:“未曾听先生提起过。”
最后一丝期待也落了空,我一阵怔愣,仿佛被抽走了力气,失魂落魄地立在原地。
云泫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从小童的回答和我的反应中,已大致明白了缘由。他向小童温言道了谢,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揽过我的肩,带着我慢慢走出了医馆。
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街市上的喧嚣隐隐传来。他低头看着我,声音轻柔,带着抚慰:“是···以前认识的人吗?”
我点点头。
“持此剑,护该护之人。”
“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何必执着?”
“你对我,不要有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