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远时,忽又听得玄诚道长道:“最近江湖也算是喜事连连,听闻容辰阁首徒云泫少侠正与万霞宗宗主之女许三姑娘议亲,若此事能成,倒也是一桩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的美事,于容辰阁在蜀中的地位,想必大有助益···”
咣当一声,我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狠狠砸在了光洁的青石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溅了一地,也溅湿了我的裙角和鞋面。
玄诚道长被这动静惊得一怔,止住话头,愕然看向我:“叶小友?你···无事吧?可是烫着了?”
我只感觉自己脸上的血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浑身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玄诚道长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只看到他的嘴巴在一张一合,眼神惊恐的望着我。
我的耳中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容辰阁首徒云泫少侠···正与万霞宗许宗主之女许三姑娘议亲···”
议亲···万霞宗···宗主之女···许三姑娘···
易迁···
议亲?
和···别的姑娘?
四个月···整整四个月杳无音信,我为他设想了一千种、一万种可能遇到的阻碍,却唯独···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信我,等我回来。
他当初的声音,言犹在耳,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冰锥,毫无防备地,狠狠刺入我的胸膛。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眼前一黑之后,我余光瞥见高潮红衣的一角,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厅外掠入···
醒过来时,我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外天色灰白,不知是清晨还是午后,房间氤氲着药苦涩的香气。
我试着动了动,想坐起身来,却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酸痛无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雪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见我挣扎着要起来,忙冲过来,按着我的肩膀道:“快躺下,你还发着热,刚退了没多久,郎中特意交待了让你多休息。”
我被她按着躺下,“现在什么时候了?玄诚道长呢?”一开口,声音沙哑,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呐?”小雪一边将托盘中的白瓷盅小心翼翼放下来,一边埋怨道:“你也不看看自己都病成什么样了?”
她绞了帕子替我擦了擦额角的虚汗,“道长见你晕倒,很是过意不去,守了你半日,确认你暂无大碍,又留下两张调理的方子,才告辞了,高庄主亲自送他出门。”
我点点头:“我睡几天了?”
“一天一夜了,你再不醒,高庄主就要吩咐去兰台请名医了。”
我自嘲一笑,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只觉得心似乎被挖空了一块,鲜血淋淋。
“你那日晕过去了,高庄主正好经过,把你抱了回来,你的样子把我们吓坏了,脸上白得一点血色没有,水、药都喂不进去,怎么都唤不醒,最后高庄主用内力,才勉强撬开你的牙关,把药灌进你嘴里。”
她端着瓷盅在我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药,仔细吹了吹,递到我唇边,另一只手又递过一小碟晶莹的蜜饯:“这是玄剑听说你病了,特意跑去镇上买的,说是最好的蜜渍梅子,就怕你觉得药苦。万全一早就在打听你醒了没,准备给你做些清单的菜···”
我看着她絮叨的样子,本是想笑一个,对她说“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一开口,眼眶却不受控制地一热,滚烫的液体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随即泣不成声。
小雪被我吓坏了,慌忙放下药碗,紧紧抱住我颤抖不止的身体,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阿澜!你别这样···你这又是何苦?你等他等了这么久,日日夜夜牵肠挂肚,如今不过是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你就···”
是的,等待的煎熬,让我对他的信念逐渐在崩塌···
我怕!怕他真的忘了承诺,怕他真的变了心,怕我们之间所有的美好与誓言,最终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我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数月来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连同此刻那蚀骨的心痛,一并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