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治安强化显成效,耀华煽动分子落网……傀军”楚南膺惩作战“大获全胜……”
残破屋檐下蹲着个卖报的小伙子,有气无力的挥舞着报纸,青石板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唯有寥寥几人被报纸的内容吸引靠近。
“让让!快让让!”
穿着华丽洋裙的姑娘一路横冲直撞,不少人被她张扬的裙摆甩中想要回头张望,却在注意到对她紧追不舍的一群人后匆匆避让,四散逃开。
那是一行身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随之而来的就是危机。
“砰!砰!砰……”
那群人手中的枪不长眼,胡乱飞舞的子弹击中了避让的路人,痛呼随即响起。
被分心打中了胳膊的姑娘头都没回,却在拐入巷子时大声喊道:“抱歉!”
转入拐角的洋裙姑娘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对面头发散乱与自己同样慌忙的少女。
那身着袄裤的少女一步三回头,在抬头注意到前方那一团土黄色后,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杨清欢最终回头确认一眼,那几人果真跑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瞧着前方的那一大片洋裙,杨清欢一肚子气。不过四下望了望形式,她还是决定先保住小命。
哪知杨清欢刚拐过弯,迎面而来的洋裙姑娘也跟了过来,甚至逐步靠近。
“……同伙!快追!”身后傀军蹩脚的口音传来。
杨清欢本是顾忌这人身上的伤,才没有动手推开她,还分神安抚躁动的灵芝。在听到这一句之后,实在是烦躁。
“什么啊?谁跟你是同伙?”
被肘了一下的夏曦脑子发懵,但是傀军的子弹就如追着人咬的疯狗,体力透支的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
杨清欢面对这让人头痛的局面,只得悄悄打开腰带上的暗扣,随即一条乌黑发亮的赤瞳小蛇蜿蜒顺腿爬下。
杨清欢突然拽住夏曦的手腕,带着她左拐右绕的又钻进小巷。
被按在墙上的夏曦本就眼前发黑,面对自己身上不老实的手更是无奈。
“你要干什么?追兵还没甩掉呢,就算要非礼也不是现在吧?”
杨清欢一肚子火还没发出来,现在更是没好气,“大小姐,你穿着这一身破裙子,是生怕死得不够早啊?”
“什么大小姐?你以前认识我?”夏曦激动的身体前倾,却被杨清欢按坐在了地上。
“哦对,你是来接应我的。”夏曦冒了一身冷汗,慢慢缓过来,眼前已经清明不少,回过神小声嘟囔一句。
“谁认识你?你这破裙子不就只有那些月牙塔里的娇小姐才会穿吗?”杨清欢大约是没听清,没个好气的回答。
夏曦未曾露出别的表情,只有气无力按住杨清欢的手,“是象牙塔,小文盲。”
“别按我。”杨清欢不耐烦甩开她的手,继续扯她的衣服。
“就算你这衣服很贵,现在也得给我脱下来,我可不想再被你连累。”
夏曦瞥一眼被扔在旁边的洋裙,靠在墙上等她说完。
“还有,在当前这个世道,我可没你这么好命能去读书。”杨清欢话虽然不中听,包扎的动作倒是不停。
随着她的动作,夏曦咬牙瑟缩一下,又悄悄拢了一把身上的黄色衬裙。“对不起,是我说话不过脑子。”
杨清欢看她一眼,没出声。
“傀军的人为什么不追了?”夏曦继续问。
“那些狗腿子已经被我解决了,今天碰上你算我倒霉。”
杨清欢语气里透着疏远,将外套脱给她的同时后退一步。
“你有气虚之症,缓过来就赶紧走吧。”杨清欢又往夏曦怀里扔了几块竹叶包裹的蜜饯,在原地站定。“需要我扶你一把吗?”
夏曦仰头仔细打量杨清欢,最后视线在她脸上定格。
这小姑娘看着顶多十六七岁,长相清秀,是越看越耐看的那一类。表情严肃却又带着少女专属的活泼劲儿,矛盾却又意外的协调。
直到杨清欢冷着脸转身,夏曦才回神出声叫住她。
“你别走,能带我一起离开吗?我受了伤,要是再遇到傀军就是死路一条……”夏曦话都没说完,就被杨清欢打断了。
“不行,我还想活。”
——可是我不想苟活!我只想报仇!
夏曦自己说过的话,此刻猝不及防冒出,一遍遍回荡在脑海,而当时对面人的回答,她仍然记忆犹新。
——你选择了我们,就要听从指挥,不可个人主义!你已经忘了我们的宗旨!
当时她不懂,现在也不懂……
一走神,回答便堵在嘴边,琢磨着转了好几个来回,都未曾吐出,只得垂着头假装落寞道。
“好吧,没想到本小姐竟然要丧命于此。”夏曦仰头看天,“爹,你的仇女儿还没为你报,女儿不……”
杨清欢猛然转身,夏曦收声一脸悲切的等着她的反应,手却已经悄然摸到腰间。
“跟我走吧,伤养好了就走。”
“谢谢谢谢,谢谢姑娘。”夏曦吃力得扶着墙站起来,捂着手臂跟在了杨清欢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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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排列不齐,低矮的屋檐恨不得挨到人脸上去,檐下七零八落的竹竿子上,晾着的都是打了无数次补丁的粗布衣裳。
窄小的街道内总是灰扑扑的,像是老旧的绢布被洗掉了色,从边边角角透出掩藏不住的,属于岁月的痕迹。
一踏入这条巷子,夏曦就已经控制不住目光。
飘荡的视线匆匆扫过面黄肌瘦的百姓,又游移到灰扑扑石砖墙上深凹的弹孔……
杨清欢转头默默打量夏曦的眼神,话中带刺,“大小姐,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和环境就是这样……”
“我能住。”
夏曦坚定却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使得杨清欢又仔细瞧了一眼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