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我没能救下来,何婆婆的儿子,我没能救下来,今天笙爹……杨清欢,你真的很厉害,一个人就能突出重围。而我,跳下墙时摔了一跤,还连累了笙爹。”
魏莱和夏子旭围在夏曦身边,轻轻搂住她,无声的传递给她安慰。
“你很棒,枪法特别准,知道吗?今天那个副官如果还活着,我恐怕就很难全须全尾的出来帮你们了。”
杨清欢拍拍夏曦的肩膀,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
“我没有那么厉害,夏曦,我没能救出笙爹,如果没有王满,我最重要的东西也差点弄丢。”
“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也吐了吗?因为我也曾眼睁睁看过……后来母亲姐姐……我无能为力,尽管从小练武,也束手无策。”
夏曦见她接下去说,情不自禁搂住杨清欢的脖子,泪水一颗颗的滑落在她肩膀。
“你们一家,只是太良善,明明有能力,想的却是保护。”
王满坐在洞口上方,扭头看她们两个。“人都不是全能,总会有遗憾的事情。更何况这个世道,别那么自责。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再说了,嫦娥为守药还只能被迫飞升呢。”
“我说白了,能力再强那都是保护自己的,不强也没有犯天条,最主要的是把日子过好。靠着自己强大去欺负别人,那就是畜生。”
魏莱紧握着夏子旭的手,两个人坐在楼梯上,不自禁红了眼眶,对望着,往肚子里咽。
一时间,林中北风呼啸声似翻上来的浪,令几人无法忽视,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抽噎,石头般压在了几人心间。
“喝酒吗?孩子们?”顾蔺鸢的声音似穿破云层的飞鹰,令人难以置信却又无比安心。
杨清欢将夏曦从肩上推下去,拽着她的手靠近顾蔺鸢,两人瘪着嘴扑到她身上。
谢萱兰将酒分出去,声音带着神奇的安抚。“肖瑞说留了几瓶酒,看你们现在的状态啊,正好物尽其用。”
顾蔺鸢搂着两个挂件坐下来,轻轻安抚着。
一时没了动静,王满从洞顶上站起来,狠狠灌了自己一口酒。“杨清欢,你身上还带着那条蛇吗?”
“干什么。”杨清欢强忍着哭腔,打开瓶塞一口闷了一半。
“把它杀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了结吧,我不想再这样了。明明是好朋友,最后却变成了死敌,不该这样的。”
一口酒不足以让王满喝醉,大概是酒壮怂人胆,他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从第一句开始就按捺不住要冲过去的杨清欢,一直被顾蔺鸢拼命按着,到他话音刚落,杨清欢终于是挣脱了桎梏,站起身指着他用苗语骂了一句,又换回普通话。
“你疯了吗?你觉得这是能一笔勾销的事情吗?王七为什么死的,你不清楚,我就告诉你!”
“嘶嘶!”
杨清欢身上蛇吐信子的声音愈来愈响,被她一手捂住。
“你那天出了门,我不知道,想去找你,却碰上王七和那长三堂子的老鸨商量我的价格,你知道吗?就像买卖商品一样讨价还价,而我,就是那个商品。”
顾蔺鸢落在她身上的手渐渐收紧,缓缓抬头想看看王满的反应。
王满只蹙着眉,有点发愣。
杨清欢眼中噙着泪,欲落不落的。“我跑了,但还没出门,就被发现了。你哥在追我,那个老鸨不知踪影。我害怕极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怕自己摔倒。”
“可我还是被抓住了,我完全无法想象,家破人亡后,我最信任的两个哥哥想要卖掉我,竟然想卖掉我!”
“恐惧冲到头顶,我也没动手,因为他曾经是我认可的哥哥,但是我被按到地上的时候,暗扣磕开了。”
杨清欢控制不住的手抖,只在瞬间,夏曦就扑过去死死握紧她的手。
王满红了眼眶,不愿意面对这一切,有一瞬间,他想从上面纵身跃下。
活着,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动物有时候能感受到人类的情绪。灵芝就算感受不到,也出于本能的保护我。可她是第一次护主,不清楚自己的毒有多厉害,也掌握不了自己的下口的力度。”
杨清欢的泪大滴大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迸溅出一小摊水花,晕开一片水痕。
“我们……”王满死死攥着拳,望着下方的阶梯,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不知要如何解释。他要怎么说原本的打算是救她出来?但,真的是要救她出来吗?
王七找老鸨甚至都没和自己商量,从始至终和疙徕清欢关系好的只是自己,不是王七。王七也没有那个义务去管……自己手上的“财富”的死活。
哪怕,就算是王七也打算救她,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甚至,他们事先都没和疙徕清欢商量,连她的意见都没征询,就决定了她的命运。
自己竟然一直在恨杨清欢。
可是,能怎么办?王七已经丢了性命,自己也失去了最后一个重要的人。
哪怕,勉强算他们二人付出了代价,对疙徕清欢造成的伤害又如何消弭?
难道送自己去做小倌?疯了吧。
他和杨清欢之间,恐怕无法和解了。
顾蔺鸢拉下杨清欢,又揉揉她的脑袋。“小满,想说什么就说吧,至少为自己争取一下。上来直接就判自己死刑,是什么道理?我们的苦主,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杨清欢将头埋到顾蔺鸢怀里,不多时,便发出苦闷的抽泣声。
王满又坐了下来,尽力克制着自己,慢慢讲述。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清欢。起初我哥说要卖掉你,我就不太赞成。后来,他改了口,说会再救你出来。只要换了钱,我和我哥,包括你,就都能远走高飞,离开战火纷飞的地方,过安稳日子。”
王满鼻尖发酸,预感到自己要忍不住,偏过了头,却藏不住哭腔。
“可是……我现在没那么肯定我哥会听我的了,他的想法,一直都不怎么跟我说。似乎一直都想一个人扛起我们两个的整片天,我只用做被包裹在羽翼下的无忧幼鸟就好……”
杨清欢抬起头,红着眼眶抿了一口酒,刺激到天灵盖的辣,令她浑身难受。
她已经意会到他想要表达出的意思了,他不知情,他也被骗了,他就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蛋。
难怪,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不愿将这很像推卸责任的真相宣之于口。
杨清欢一口将瓶中酒干掉,仰起头大喊,“到谁了?下一个!”
这一声令所有人都难以预料。魏莱喝的迷迷糊糊,连站起身的动作都跌跌撞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