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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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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人转头看着魏笙,他丝毫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抬,杨清欢走近两步,想蹲到魏笙腿边。

还没蹲下去,就被叫住。

“站好。”

杨清欢随即站得笔直,夏曦悄咪咪往两人身边挪,妄图替她挡一挡。

“你是有本事的,救我们的时候辛苦了。”

杨清欢干巴巴回答,“不辛苦干爹,分内之事。”

魏笙往椅子后背靠了靠,头也抬起了些,已经能看到杨清欢。

夏曦倏然停步,玩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打算走了?”

魏笙一点铺垫都没有,语气淡漠又平静的骤然抛出这句话。

恍如一记惊雷,屋内没几个能做到毫无反应。

顾蔺鸢和谢萱兰猛的握紧对方的手;夏曦蹙着眉留意杨清欢的表情;魏莱、肖瑞和夏子旭恍然抬起头,一副惊讶模样;王满惊得身子一颤,又顶着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把头垂了下去。

杨清欢声音似含在喉咙里,闷闷的“嗯”一声,夏曦像是被刺激到,大跨步上前,“那我也走。”

谢萱兰感觉到顾蔺鸢钳住自己的手瞬间松了劲,担忧望她,却只见顾蔺鸢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仿佛整个人都失了生气。

夏子旭似有所感冲过来扶住顾蔺鸢,开口质问两个姐姐,“你们走了,娘怎么办?女儿刚回来,还带了个满意至极的小女儿,结果转头又说要走,你们走到天涯海角去,留娘在家承受思女之痛吗?”

杨清欢的头差点要低到地上去,却始终说不出话。夏曦憋红了眼,也紧咬着下唇死不开口。

“走吧,走了都好,走了清净。”顾蔺鸢颓废的靠着谢萱兰,久久说出一句。

杨清欢转身面对顾蔺鸢,果断的“咚”一声跪下来,身子伏低用头抵住地面,“娘,孩儿不孝,此处不安全,女儿……怕死。”

“你放屁……”顾蔺鸢的声音轻的像是安抚,却又透露着肯定。“你怕死,会主动去救魏笙?会在被伤害时也顾及感情不动手自保?会纵容仇人在身边活动,而不永绝后患?骗谁呢?”

杨清欢深吸一口气,脑门死死扣在地面上,一言不发。

顾蔺鸢用手背轻轻拂过眼下湿润,似下了决心般凝重开口,“你们要走,不如我们一家子一块儿,就算发生什么,死也是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娘!”夏曦和夏子旭同时惊呼出声,夏曦忍不住贴近顾蔺鸢。

杨清欢微微抬头,膝行着靠近顾蔺鸢的方向,“孩儿不孝,请娘三思。”

顾蔺鸢掰开身上的几只手,矮身拉起杨清欢,又将儿子女儿们的手一层层叠在一块,紧紧握在手里。

“我明天就去你们爹墓前,告诉他,我们要一家团圆不再分开,要走一起走,去把他也一起带着,定不叫他孤零零一个人留在金山。”

三个人默契的不得了,顾蔺鸢话音刚落,便齐齐屈膝要跪在她面前开口求她。

顾蔺鸢握着他们的手没松,使劲上提,牵得他们跪不下去。

“萱兰帮帮忙,”顾蔺鸢扭头求救,不止谢萱兰,屋里能动的所有人,都围上来七手八脚的帮忙。

只余魏笙坐在椅子上艰难撑直身子,与周身隐匿的疲倦对抗。

“小曦之前离开我就后悔了,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实在过够了。我曾抱有你们不再离开的幻想,此刻想想不过是自欺欺人。如今不仅小曦,连清欢也要离开,我不想再进行无止境的等待,知道吗?”

夏家三个孩子瞬间安静下来,看着顾蔺鸢发愣。

夏曦作为年纪最大的姐姐,率先垂下脑袋,选择默认顾蔺鸢的决定。

杨清欢和夏子旭紧跟着放弃反抗,

慢慢安定下来,魏笙清清嗓子,等在场所有人冷静,“莱莱,那你要走吗?”

魏莱动作轻缓却坚定地摇摇头,“爹娘和我爱人在这里。”

“好,”魏笙没什么反应,“小满呢?”

王满被点了名,犹豫且慌张地抬头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夏曦和杨清欢身上一瞬,又忽然变得肯定。“我也走,魏叔。”

魏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肖瑞,交给你安排,后天启程。”

“是!”肖瑞答得中气十足。

——————

顾蔺鸢是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提着东西要出门,一夜难眠的三个人静悄悄堵在她面前时,顾蔺鸢也没多做表示,提着东西一门心思往外走。

夏子旭步伐不稳地扑上前,一把拽住顾蔺鸢袖子,“娘!娘!您就让爹清净清净吧,别打扰他了!”

杨清欢虽防备着夏曦,却妨碍不了两人一对视线就明白对方意图的默契,夏曦连一秒犹豫都没生出来,就拔腿要去找其他工具,杨清欢上前扶两个人,一语不发。

杨清欢和夏曦清楚,顾蔺鸢的想法恐怕逆转不了,与其阻止,还不如顺从。

“子旭,你爹最喜欢一家团聚,知道吗?你姐走的时候就没能实现,这次,不能再分离。”顾蔺鸢搂着夏子旭,将头靠在他身上,“我们都喜欢文静温良又不卑不亢的孩子,现在有了小清欢,都还没给他见过,就要离开,他会生我气的。”

杨清欢凑上前,垂着脑袋站在她身边,只感觉喉咙被一圈圈死死缠裹,半分声响都发不出来。

顾蔺鸢拉住杨清欢的手,温声道,“他早说过,如果自己离开,就让我埋下他的骨灰。若我们都不离开,就不再打扰他,一家人在金山团团圆圆。若要离开,就直接将骨灰挖出来带走……”

夏曦提着铁锹回来时正好听到顾蔺鸢带着哭腔得话语,瞬间放轻了动作。

“他说,就当是带着他一起去外面看看……”

顾蔺鸢眼角的泪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滑落,浸得眼眶都红了。

夏子旭早已噤声,夏曦只靠近几步,没有多余动作,两人只沉默地看着。

杨清欢等顾蔺鸢哭够了,才使劲托起她,几人往外走。

顾蔺鸢到了墓前,没再流泪,极其冷静的慰问里面人几句,交待了情况,便埋头动手。

夏曦和夏子旭同时“扑通”一声跪在坟前,深深磕了三个头,又爬起来加入顾蔺鸢。

在后面静立良久的杨清欢,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动作轻缓跪下的同时,眼角一滴泪无声炸开在地面。

很奇怪,明明根本就没有见过面,可只是到这儿,杨清欢就忍不住想哭。

这大概是“情”的能力,有时能产生情的两个人,就像去大街上随机抓人那么荒谬。

带有血缘的关系,也会有淡如薄纸或舐犊情深之分;第一次见面的两人,也会发生一见生厌或一见如故的情况。

“情”大概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了。

一群人忙活半天,顾蔺鸢捧着爱人的骨灰,站在寂寥的荒野中,一时无言。

一轮圆日煌煌挂在空中,却令人感受不到暖意,刺骨的风呼啸着刮过,迫使顾蔺鸢不自主抓紧手中的盒子。

好轻……

他活着时,为国为党忙活半辈子,最后也因其而死,只余下一捧一吹就散的灰,非常不值。

可他常说,自己若是为捍卫那个目标而死,也是死而无憾了。

顾蔺鸢赞同爱人的话,却时时念着爱人的命。

但求,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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