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现场嘱咐夏曦:“辛苦你回去安抚娘,林芝能保护你,走吧。”
孙彦脸上的表情带着些愧疚,却只能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得亏是在靠近陕甘宁根据地的山城,这儿有她们组织的人才,否则这两个人光靠着一个势单力薄的杨清欢,三个人总得留一条命在这里。
将那两个人安安稳稳送进去,杨清欢才算是松了口气。
时刻出现在杨清欢身边的王满,四下望了望,索性一屁股坐到小诊所地面上,靠着墙闭了闭眼。
杨清欢站在她身边,垂着头看着他,然后幽幽问:“还没缓过来?”
“让我这么怕死的人跟你们拿命拼,也太为难我了。”王满抱着脑袋说。
孙彦冷不丁笑了笑,那笑声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而那孙彦不光没停,反而笑得越来越猖狂。
等到杨清欢没耐心等他发疯,自顾自坐到地上之后,孙彦才收了笑。
“不好意思啊,只是突然想发泄一下。”孙彦说,“小兄弟很讲义气啊。”
王满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还能是讲义气啊。”
“这不是吗?”孙彦反问一句,又接着说,“小兄弟啊,怕死是好事儿啊。”
杨清欢看见王满仰着脑袋看孙彦。
如果像孙彦这种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会觉得他这是个探究的表情,可杨清欢太了解他了,他这分明是想看看这兄弟是真有大道理要讲,还是脑子里装了狗粑粑。
杨清欢捂着嘴垂下脑袋,尽力憋着笑。
“我家那口子,就是太不怕死,那是一个心怀大爱啊,再不喜欢的人都敢帮。”孙彦说,“我都怕她哪天犯浑领回家个小鬼,非要相信人家痛改前非的说辞。”
王满也垂下了脑袋,大概也是真觉得这家伙脑子里装了狗粑粑。
“怕死是好事儿啊。”孙彦将这句话视若珍宝一般重复一遍,“加入组织后,我们都不怕死了,说要救国救民,我们都是听进心里的。总感觉只要念一遍‘救国救民’,我就不怕了。”
孙彦忽的转了身,面对着墙。“我不怕死,可我怕燕儿死,怕得要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她是用命为人民服务啊。”
杨清欢换了副表情仰着头看孙彦,“值得吗?”
“为什么不值?有人活下来,就有希望。况且,有什么值不值的?做什么事都要论价值,是否太市侩了?”孙彦转身看与杨清欢对上视线,“人活着,不就活个乐意吗?有目标,为之而做的努力,不就是乐意为之吗?”
杨清欢仰头愣愣瞧着孙彦,鼻尖似是溢上了咸腥的泥土味,她隐约看见窗外飘落的黄叶。
面前王满的嘴唇开开合合,杨清欢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她耳中只有惊恐的嘶喊,与冰冷寒刃贯穿血肉时令人汗毛倒竖的声响。
原来,父亲那时是这样的想法吗?
他当时也会是为了救国救民吗?
丢了一条命,他也会觉得值得吧……
眼前王满焦躁的面容渐渐隐去,杨清欢隐约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站在雨中的,只能躲在暗处的,扶着墙壁狼狈呕吐的,疙徕清欢。
那时的小姑娘,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傻愣愣的一个劲去瞧台子上那个人,
水迹早已糊住双眼,其实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过是还想自虐似的回味一下有父亲的感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