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合上书，转过身，正对着江南清，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冷静：“南清，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只是一个假设，你不要害怕。”

江南清疑惑地看着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很多年以后，我不再像现在这样喜欢你了，或者，我喜欢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同晴空霹雳，让江南清瞬间愣住了。

她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刺痛。

但很快，她重新抬起头，眼神竟然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让苏瑾心惊的、过分的通透和温柔。

她几乎没有过多思索，声音轻而清晰，仿佛早已在心里预演过这个答案：“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只要姐姐你是真的喜欢，和真心爱你、你也爱的人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结局。”

苏瑾的心突地一沉。

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答案。

江南清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祝福：“哪怕那个人不再是我，我也会觉得，能遇见姐姐，和姐姐有过这样一段时光，已经是我人生里最美好、最重要的风景了。我……我会祝福你，找到下一个能让你幸福的、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这一刻，苏瑾清晰地感受到了她们之间的不同。

她想要的，是绝对的占有，是彼此生命里不容替代的唯一。她费尽心机，用温柔的网将女孩笼络在身边，内心深处渴望的是女孩同样炽热、同样具有排他性的爱恋。

而南清……她太温柔了，温柔得近乎无私。她的爱是给予和成全，是“希望你快乐，哪怕这快乐与我无关”。这种爱纯粹而高尚，却让苏瑾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和……不满足。

她的温柔是立足于世、便于掌控的伪装，内核是冷漠与独占。而南清的温柔，是骨子里带来的，是对这个世界、对她所爱之人的真诚尊重与善意。她是那种即使有非常非常想要的东西，如果觉得不属于自己，或者可能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就会默默放在心里，不会主动伸手去索取的人。

就像那次在商场，她看着橱窗里的黑色小猫，眼神里满是心动和喜爱，却能在苏瑾问她“喜欢吗”时，轻轻摇头说“看看就好”。

就像她们散步时，遇到一片极美的晚霞，她会停下来，安静地看着其他人兴奋地拍照留念，自己却很少举起手机，仿佛觉得将美景记在心里就好，不必一定要占有或留存。

就连吃东西，她也总是先观察苏瑾的偏好，然后说“我和姐姐一样”，除非苏瑾细心地发现并一再确认，她才会小声说出自己真正的喜好。

“南清……”苏瑾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伸手，轻轻抚上女孩的脸颊，望进她清澈见底的眼眸，“我不要你的祝福。”

江南清怔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我希望你对我，不是这样的尊重和放手。”苏瑾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过分固执的认真，“我希望你是自私的，是想要独占我的。如果我离开了，你会难过，会生气，会想办法把我抢回来，而不是……站在原地，微笑着祝我幸福。”

她看着女孩茫然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可能有些强人所难，甚至有些颠覆她一直以来塑造的温柔姐姐形象。

但她就是忍不住，她想要看到南清因为她而失控，因为她而展现出强烈的占有欲。

南清似乎被苏瑾这番话冲击到了，她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其中的含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地问：“可是那样不是很不讲道理吗？如果姐姐不喜欢了，强求来的，也不会开心啊……”

“那不是强求，”苏瑾纠正她，指尖摩挲着她的唇角，眼神深邃，“那是在捍卫你的爱，南清，爱本身，就带有排他性和占有欲。我希望你对我，也有这样的欲望。”

她叹息一声，将女孩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低声道：“我的南清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如果我不紧紧抓住你，你随时都会因为不想麻烦我而悄悄飞走。”

江南清靠在苏瑾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心里五味杂陈。

她好像有点明白姐姐的意思了，但又觉得那是一种自己从未想过、也似乎不擅长的表达爱的方式。

对她而言，爱是希望对方好，是尊重对方的选择。而姐姐口中的爱，似乎更加……激烈和绝对。

“我……我不会飞走的。”她最终只能这样承诺，手臂环住苏瑾的腰，更紧地依偎进去，“姐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个回答依旧乖巧得让人心疼。

苏瑾知道，让这块温润的璞玉学会展现出独占的锋芒，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安全感。但她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慢慢教她的女孩，如何更自私地、更理直气壮地来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