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传根走上前,手指着黎卓远一家的方向,声音洪亮地喊道:“黎卓远一家也有问题!他儿子黎建明,在印尼读过大学,还是什么‘工商管理’,说不定就是帝国主义派来的‘海外特务’,专门来我们村里搞破坏的!他女儿黎秀雯,在镇上给有钱人做衣服,那些有钱人都是资本家,她肯定和资本家有勾结,帮着资本家剥削我们劳动人民!这样的人,就该和周老栓一起“再教育”!”
这番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村民们纷纷转头看向黎卓远一家,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怀疑,甚至还有几分敌意。黎建明和黎秀雯心里一沉,攥紧了拳头,刚想上前解释,黎卓远却先一步拦住了他们,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此刻冲动解释只会适得其反,赵传根既然敢发难,就是想挑起事端,他们必须冷静应对。
黎卓远深吸一口气,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面对着赵传根,语气平静却有力地说:“赵传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儿子建明在印尼读大学,是去学知识的,不是什么‘海外特务’。他现在在村里的工厂做生产统计,帮着工厂改进生产流程,提高效率,让工厂多赚钱,给工人们多发工资,这怎么能叫‘搞破坏’?”
赵传根没想到黎卓远敢反驳,愣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喊道:“谁知道他是不是表面做样子,背地里搞小动作!印尼是资本主义国家,他在那里待了那么久,肯定被资本主义腐蚀了!”
“是不是做样子,工厂的周厂长和工人们都能作证!”黎卓远提高了声音,让在场的村民都能听到,“建明帮工厂整理生产报表,建立库存台账,减少原材料浪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工人们哪个没受益?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周厂长,去问工厂的任何一个工人!”
台下的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在工厂工作的工人,忍不住点了点头——黎建明在工厂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确实帮了不少忙,说他是“特务”,实在说不过去。
赵传根见大家不附和自己,心里更急了,又把矛头指向黎秀雯:“那黎秀雯呢?她给有钱人做衣服,就是帮资本家打扮,帮资本家炫耀财富,这不是和资本家勾结是什么?”
黎秀雯这时也冷静下来,她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给村里老人做的衣服。“赵叔,我给人做衣服,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普通人,都是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不是帮谁炫耀。”她打开布包,拿出一件浅灰色的对襟外套,“您看,这件衣服是我给陈奶奶做的,陈奶奶年纪大了,穿脱不方便,我特意做了大扣子和斜口袋,您能说这是帮资本家做事吗?还有村里张大爷的孙子,我给他做的童装,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棉布,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他们。”
黎秀雯的话很实在,台下的村民们大多认识陈奶奶和张大爷,也知道黎秀雯经常帮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做衣服,收费还很便宜。有几个村民甚至忍不住替黎秀雯说话:“秀雯是个好孩子,上次我家孩子衣服破了,她还免费帮我们补呢!”“是啊,秀雯做的衣服又好看又舒服,我们自己也会找她做来穿,怎么会是帮资本家呢?”
赵传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不肯罢休:“就算他们现在没做坏事,可黎卓远以前在印尼是老板,是资本家!他回来肯定藏了很多钱,说不定还藏着帝国主义的秘密文件!”
黎卓远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他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只有几块钱和几张家人的照片。“赵传根,你说我藏了钱,藏了秘密文件,那你来找找看!”他把布包递给身边的村支书,“支书,您可以检查一下,我身上就这么多东西,家里的老宅您也去过,破破烂烂的,要是有值钱的东西,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村支书接过布包,翻看了一下,确实只有钱和照片,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他又看了看台下的村民,清了清嗓子说:“大家都冷静点,黎卓远一家回来后,一直踏实肯干,卓远和素兰在黄老板的果园干活,从不偷懒;建明在工厂帮着改进生产,秀雯帮村里的人做衣服,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赵传根,你要是没有真凭实据,就别乱说话,免得引起恐慌。”
赵传根见村支书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心里没了底,可还是不甘心,嘟囔着:“我就是觉得他们有问题,不然怎么会这么顺利……”
这时,黄老板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黄老板自从上次被“再教育”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原本没打算来参加“再教育”大会,听说赵传根在为难黎卓远一家,特意赶来。“赵传根,你说卓远一家有问题,我第一个不答应!”黄老板走到黎卓远身边,语气严肃地说,“卓远和素兰在我果园干活,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果园里的果树被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采摘的柑橘没有一个坏的。他们要是有问题,能这么踏实干活吗?你要是再敢造谣,我就去公社告你!”他的话一出口,村民们立刻纷纷附和:“黄老板说得对,黎卓远一家是好人!”“赵传根别再乱说了,赶紧给黎家道歉!”
赵传根看着众人的眼神,知道自己再闹下去也没用,只能涨红了脸,小声说了句“我只是随口说说”,就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回了家。
“再教育”大会就这样草草结束,村民们渐渐散去,不少人路过黎卓远一家时,还主动打招呼,安慰他们。村支书也走过来,拍了拍黎卓远的肩膀:“卓远,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赵传根就是心里不平衡,以后我会好好说说他,不会再让他找你们麻烦了。”
黎卓远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支书,都是误会,解开了就好。”
回家的路上于素兰小声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生怕咱们一家子出事。”黎卓远背着手慢慢走着:“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还是低调谨慎些,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的,现在也操心不了那么多了”
赵传根经此一事,也觉得没脸见人,之后也没有找过黎卓远一家的麻烦,偶尔在路上遇到,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