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是这么想的。

房间里没有椅子，周维只能在征得宋明的意见之后，坐在床上。这是一间双人房，有两张床。周维坐在离窗户更近的那一张上。

“我在这里等着，看着时间，觉得你也该来了。”

“你现在一定是头脑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面对什么。”

宋明说话的时候，也在注视着自己对面的人，对面的人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隐隐显露出他的不安。

“你不是普通人对吗？”

宋明的话让周维瞬间清醒，犹如当头一棒，打的他措不及防。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你第一次来巡查组找我的时候，我们没有询问你的身份信息。”

是的，没错。自己并没有被询问身份信息，这么一个不应该疏漏的问题，偏偏被自己遗忘在了角落。

双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的震惊，以及疑惑、不解的震惊。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非常的精彩。”

宋明说完后，没有再继续逗弄周维的意思，转而拿起床头柜上面的一次性水杯。虽说是床头柜，其实就是一个木头做的类似板凳的床头置物工具。

宋明将一次性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后叹气一声，便又坐下，和周维面对面。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周维意识到宋明一定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连忙呼唤996。

“存档。”

996照做，只不过，这次存档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

“我知道想要杀我们的人是谁。但我们好像永远不能活着离开这个城市。”

“他们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关系网。不仅仅是开道让路这么简单，他们还拥有着这个城市最大的经济链。餐馆、酒吧、能叫的出名字的酒店、还有各大商场，都是他们的赚钱工具。就算是国道线上的运货卡车，都带着他们想要的东西。”不知为何，宋明说的时候脸上带着自嘲的落寞。

是自己看花眼了吗？应该不是。

“那些卡车里带着世界上成本很低，但却利益巨大的东西。这些东西让他们转的盆满钵满，有这么一条论述，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当一件事情的利益达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就会有人铤而走险；当利益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会有更多的人为之尝试：当利益能够达到百分之二百，或是更高的时候，人对它的想法就变了，人们会为之疯狂，从而藐视一切规则。”

“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被利欲熏心的豺狼。”

宋明说完之后开始不停地喘气，这样子看起来着实吓人。周维想要给他顺顺气，缓解一下。可还没把手伸过去，身上已经沾上了鲜血。刚刚的事情发生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坐在对面的人，嘴边带着鲜血，周维这才意识到，刚刚是宋明吐血了。

慌张，人在慌张的时候会手忙脚乱，但这只是行为上的，更多的时候，在慌张那最害怕的时刻过去之后，人的心理会受到巨大的冲击，而这冲击会让原本行为上的手忙脚乱变成一动不动。至此，慌张所带来的应激创伤才会真正的展现威力。甚至连对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过于的冷血，分明想要做出什么行动，但却什么都做不到。

很多时候，你根本不是慌张，而是害怕，害怕到你认为那是慌张。可若是说你是在害怕，但你连最起码得颤抖都没有，你也没有倒吸冷气，这些种种会让你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比你自己想象中更为强大。实际上，那不是强大，是你自己的保护机制维持了你的精神。

宋明吐血的血量越来越大，已经明显超过了正常的损伤该有的出血量。周维的白衬衫上已经占满了宋明的血，宋明自己的身上更是一片狼藉。

大该是直到时间快到了，宋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周维的上半身拉下来，凑在周维的耳边有气无力的说话：“马柴寅，是他……”

随后，脱力。躺在冰冷的地上。

“你是玩家对吗？”

他也知道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周维很清楚，这样直接说出自己身份的NPC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但宋明好像并没有明白周维的意思。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要给这个城市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算什么，回光返照吗？

宋明，送来光明；送来明天。

“这才是你名字的期盼吗？”喃喃自语，像质问，又像渴求答案。

996的系统音响起：“由于NPC自爆，现在开始抹杀。”

宋明的尸体开始快速变冷，“他已经死亡了，没有必要抹杀了。”

“我也不会选择回档。让他像正常人一样死去吧。等他下葬之后，再彻底清除他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吧。”

周维清楚，这是自己唯一能够反抗游戏规则的地方。

996：“好的，宿主。”

“啊！”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是在一楼的前台小妹，她估计是上来打算清洁卫生的，身边还拎着一个拖布，和水桶。

“杀，杀人了！”前台小妹的声音引来不少围观者，周维站起身，不停地摆手，“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无论周维现在怎么解释，现在看来都是无济于事。

慌乱之下，周维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