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后，温暖的阳光和饱腹感让人昏昏欲睡。苏叶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嘟囔着：“不行了，我得回房间睡个午觉，下午才有精力玩。”

萧嫣然则精力旺盛，兴冲冲地拉着严青的手：“青青，我们去逛逛吧！我看地图上有个很漂亮的森林公园！还有马场可以骑马呢！”

严青自然是对小女友有求必应，笑着应承：“好好好，陪你去。”

萧嫣然目光一转，又落到一直安静待着的辛夷身上，带着期待发出邀请：“辛夷姐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逛逛呀？反正你也不睡午觉吧？”

苏叶知道辛夷确实没有严格的午睡习惯，正准备替她答应，却听见辛夷平静地开口。

“不了，我也有些困，想休息一下。”

苏叶微微挑眉，心下明了——辛夷不是困，只是不想去。她不喜欢过于热闹和陌生的社交场合，尤其是和还不算熟悉的人。

“那好吧。”萧嫣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挽着严青挥手，“那我们走啦！”

回到房间，苏叶看着并排摆放的两张单人床，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办理入住时，她看到律所预订的大部分都是大床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她向前台申请换成了双床房。

她怕。怕辛夷会不习惯、不愿意与她同床共枕，更怕……自己会在那样亲密无间的距离下，控制不住被辛夷吸引的心，做出什么唐突的、可能会吓到对方的事情。

换床，是尊重，也是一种笨拙的自我保护。

苏叶换好舒适的睡衣，钻进靠窗的那张床的被子里。或许是度假村的环境确实让人放松，又或许是辛夷就在不远处的安心感，她戴好眼罩，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辛夷确实一点儿也不困。她看着苏叶几乎秒入睡的样子，顿时失笑，又觉得她这样毫无防备的睡颜格外可爱。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窗帘拉拢，只留下一道缝隙透入柔和的光线，然后关掉了房间的主灯。

室内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空调运作的低沉声音和苏叶平稳的呼吸声。

辛夷躺上另一张床，侧过身，面向苏叶的方向。黑暗中，她可以隐约看到苏叶睡着的轮廓，看到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唇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午餐时严青那个关于“取向”的问题，以及更早之前，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和清晨脖颈上留下的印记。

心绪纷乱，毫无睡意。

但辛夷不敢动，怕一点点声响就会惊扰了苏叶的好梦。于是，她默默地拿出手机，戴上耳机，点开一个听书APP。随意选了一本医学专著，任由那平铺直叙、毫无感情色彩的学术语音在耳边响起，试图用它来镇压心底那片因为身边这个人而掀起的、无声的惊涛骇浪。

两个人静静躺着，一个酣然入梦，一个假装入睡。

两张床之间短短的距离，仿佛隔着一片无声的海，海面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流，与小心翼翼、不敢轻易靠岸的孤舟。

苏叶的闹钟在两点半准时响起，她挣扎着关掉，考虑到是出来玩，她特意没睡太久。开灯时，发现另一张床空空如也，辛夷不在房间。

她摸过手机发短信问：「你去哪儿了？」

辛夷回复得很快，言简意赅：「在酒店附近散步。」

苏叶想了想，手指飞快打字：「要不要去马场看看？严青说可以骑马。」

「可以。」辛夷的回复依旧简洁。

两人在酒店大堂汇合，一起前往马场。

果然，严青和萧嫣然也在，还有不少其他同事，场面颇为热闹。可惜的是，那些性情温顺、适合新手的小型马匹早已被选走，剩下的只有两匹看起来更高大、肌肉线条更分明的骏马，正有些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苏叶看着那比自己想象中要魁梧不少的马匹，心里有点犯怵。她以前只在旅游时骑过那种被人牵着慢走的小马，对这种真正能跑起来的大马实在没什么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