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温泉,浑身舒坦又带着些许疲惫的苏叶和辛夷回到了房间。苏叶正想提议叫个 Room Service 吃点夜宵,辛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储但几乎可以猜到来者是何人的号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辛夷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沉稳的女声,说了几句什么。
辛夷沉默地听着,片刻后,只回了一句:“好,我现在上去。”
挂断电话,她转身对苏叶说:“我有点事,需要出去一下。”
苏叶看着她瞬间变得有些疏淡的神情,联想到晚餐时高律与她那异常的反应,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好,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辛夷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换了件外出的衣服便离开了房间。
乘坐电梯直达酒店顶层,这里是独立的豪华套房区,环境静谧奢华。辛夷按照电话里告知的房间号,走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高雅琪站在门内。她已经换下了晚宴时的正式套装,穿着一身舒适的丝质睡袍,卸去了精致的妆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看向辛夷的眼神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感慨,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惊喜。
高雅琪看着门口这个已然出落得如此清秀挺拔的女生,与记忆中那个瘦小安静的小女孩形象几乎重叠不上。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带着叹息的轻唤。
“好久不见了,乐乐。”
“乐乐”,是辛夷的小名,除了至亲,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这个熟悉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闸门。
辛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姿态恭谨,语气平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轻声回应。
“雅琪姐。”
原来,高雅琪是辛夷母亲杜婉君那边的亲戚,也是曾经辛夷的表姐,比她大七岁。在辛夷父母尚未离婚、家庭尚且和睦的短暂童年里,这位住在同城的表姐曾给过她不少温暖的陪伴。
但高雅琪从小就极其厌恶辛海,看不惯他的风流成性和不负责任。
后来,辛夷十岁那年,因为辛海屡次出轨且变本加厉,父母仅剩不多的感情彻底破裂,而且离婚时因为财产分割闹得极其难看。辛海行事霸道又混不讲理,两边的亲戚也因此几乎完全断绝了来往。
那时高雅琪正在读寄宿制高中,等她得知消息时,一切已成定局,碍于大人的压力,她与自己很喜欢的小表妹辛夷也从此失去了联系。
这些年来,高雅琪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律所一路打拼到了高级合伙人地位,但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小表妹。她平时工作太忙,和家里亲戚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多,但逢年过节碰到小姨,偶尔也会问询一些关于辛夷的情况。知道她考上了很好的大学,知道她读了中医,知道她成为了非常优秀的医生,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她知道辛海是个什么烂货色,辛夷几乎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那个破碎的家,对于这孩子来说,恐怕充满了不愉快的回忆。
今晚在宴席上意外看到辛夷,高雅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确认了许久,才敢肯定那个气质清冷外貌出众的女孩,就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小表妹“乐乐”。
“进来坐吧,别站在门口。”
高雅琪侧身让开通道,辛夷默默地走了进去。
套房的客厅宽敞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宁静的郊区夜景,与室内的温暖舒适相比,透着一丝冰冷的疏离感。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时间相对无言。多年的隔阂与空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填补的。
最终还是高雅琪先开了口,她看着辛夷,目光里露出真切的关怀:“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家里两位老人的身体怎么样?”
辛夷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很好,爷爷奶奶身体也硬朗,劳您挂心了。”
她的礼貌和疏远让高雅琪心里有些发酸,她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一丝愧疚和无奈。
“乐乐,我知道,当年……我们两家闹成那样,大人们之间的事情,波及到了我们小辈。我一直很想找你,但又怕打扰到你的生活,也怕勾起你不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