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书院每逢节假,众学子离校,剩下的就是院长以及几位夫子留守,他们都是读书之人,必要吟史著论,练字撰文,闲暇时间聚在讲堂走上一局对弈,炒几道小菜渡日。
如今书院里来了擅长厨艺的女子,他们纷纷抚掌,总是能换换口味了。
孟灵霜自告奋勇下厨,做了手撕包菜,小鸡炖蘑菇这样的简易菜肴,炉火上煨着粥,香气四溢,烟气弥漫,她站在大锅前对院长道谢,忙中有序,“早上辛苦您了,这一顿就请您和夫子们都尝尝我的手艺。”
她虽然不精通各类菜肴,但也有拿手的几样,趁着时间还早,她又蒸了松软米糕作为饭后餐点,院长扇了扇鼻尖,嗯,味道还不错。
他可算不用吃那几个老家伙做的饭菜了。
忙在锅炉灶火前的孟灵霜实则也有私心,早上一睁眼见过言哥哥平安,她安心了不少,与他一起给家中寄了回信,这才知道书院对他的判定还未下发,是罚是责都在外头那几位眼里。
她盛出菜来,中午这顿,是要大家一起吃的。
院子里露天摆了张方木桌,足够容纳孟灵霜和段言,院长,以及三五位夫子,书院内除了他们,当时与段言动手的学生早已离开书院,今天这饭吃着并不尴尬。
孟灵霜不曾问段言二人动手的缘故,可饭桌上院长借着谈论书院中学生才干,多透露了几句,这才晓得,那动手的名叫宣虎,家住都城北一座老宅院,性格张扬跋扈,只学业不行,家里期望他功名进取才送到这儿读书来的,虽不曾闹出大事,但平日里和同窗们的冲突可不少。
听着夫子们说话,时不时皱眉摇头,孟灵霜夹菜放入口中,注意听,心里泛起嘀咕,这样说来,连他们也偏心段言一些。
兢兢切切用过饭后,午后孟灵霜给段言换药,他身上外伤不多,只手和手肘,倒是身上各处淤青很重,她轻轻碰了一下,他就“嘶”了一声,孟灵霜嗔怪,“这就疼了?听说可是你先动手的。”
看着他身上这一块那一块,她如何不心疼,段言垂眸,硬忍住,接下来如何疼也不叫出声。
“是那小子说些浑话,我忍无可忍,这才动手的……”他说着,底气越来越不足,耳尖还有些红。
孟灵霜猜想也是,不然言哥哥那样和善的人,怎会大打出手呢?
她有些心疼他,给他的手缠了圈纱布,拉到眼前,这是一双颇为秀气的手,不该习武练功,不该砍柴伐樵,应该提笔写字才对,段言看她睫毛颤颤,刚想安慰她不疼,孟灵霜低头,爱惜握住他的手带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片刻缓缓抬头,目光极度纯挚,“这样就不疼了。”
段言再次脸红,看到她的神情与干净无暇的水晶一样,屡屡能触及到他心底,实属全天下少有,说到底,他也是个纯情之人,最吃这样。
给家中寄去书信后,段家安心不少,段夫人对孟灵霜的喜爱又多了一层,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心头肉被人这样珍视,她多多少少也会感动的,生出些爱屋及乌之情,为此也觉得这门亲事她点头的对,她该是段家的媳妇儿。
孟灵霜伴着段言回来,已是三日后。
一进门,方氏不知和段夫人说了多久话,两个妇道人家凑在一处能说些什么?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儿女甥侄的事,没回来之前方氏少不得和段夫人说话叫她放宽心。言哥儿这样懂事孝顺的孩子绝不会出什么大错,学院夫子都是明事理的,只是暂且扣他几日,休养好了查明事情真相,就安然无恙的给他放回来了。
对于孟灵霜一冲动就请假跑去了万山书院,方氏连连拍额,嗔她行事冲动失了女儿家的教养,她如此说,段夫人却按住她的话,眉头松弛几分,“这也不能这样说,灵丫头这样心善的姑娘能够进入我们段家,是言哥儿的福气。”
段夫人此刻说的都是心里话,她捂住心口,推心置腹:“听容儿说,她一听见言哥儿受了伤,什么都不顾就赶去了书院,放下手头一切的活,这样的心我们如何能不感动?恐怕就是言哥儿见到了灵丫头,也恨不得把自己半颗心掏出来给她。”
这样的举动就连他们亲生父母都没能做到,可见孟灵霜对段言是一颗真心的,见到这样的真挚情感,段夫人忍不住落泪,拿帕子抹了抹眼睛。她年轻时候,和段父感情也好,彼此都是真心的,如今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为之动容。
既然婆家认可,方氏也无话可说,只帮着两个年轻人说些好话,安排他们的婚事。
大暑之后,段言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清爽的夜,门全敞开纳凉,一张木桌子前,段夫人帮儿子拆掉手上的绷带,仍有些唏嘘和心疼,好端端的,闹出这样一码事。
段言瞧出母亲的神色不对,好声好气安抚,“一点皮外伤而已,再说了,夫子央我俩互相道个歉,不记大过,这事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