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有时晴暖,有时雨雪。
春不晚偶尔暖阳氤氲两天,又天气突转,化作寒风刺骨,天象阴朦。
从书院归来,段言带了半车书籍,都是夫子慷慨所赠,同窗尚亦轩亦是如此,说是这些史书典籍日后他们或许能够用到,两人别了夫子,又在分岔路口告别,才各自驱车回了家中。
段家自从段言揭榜后多生事变,不光大半家产支了出去,早早定下的婚事也急转直下,解决了一桩又一桩的大事后,往日那样祥和的气氛也恍然若梦。
段言这一趟,面见了师长同窗,心思也比走之前阔朗许多,但家中面带愁容,他见了也不禁心思坠落几分,听见说孟家差人来换回庚帖,不可思议难以置信,面色苍白,回过神来后道:“我去找她。”
他要当面问问她,两家两人的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之前的情谊都化作烟尘了吗?他出去一趟,回来竟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何尝不难过焦急,就好像又往他心上扎了一刀。
“回来。”
段清明喊住了长子,告诉了他一个更难以接受的消息,语气深叹,“孟家前些日子已经搬走了。”
“搬走?”段言听不明白,眉宇不平,“什么叫做搬走?她们不住在这儿了吗?”
他不过是走了几日,家中竟然生变成这样,段言急慌慌跑去孟家查看,果然人走楼空,门自外锁上,里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生气,但东西物什都还在,就好像一家人短暂出门似的,也像极了十多年前那一次,就此之后再没见过半分人影。
段言泄了气,手掌拍打通红,门扉一动不动,拦住路人去问:“孟家搬去了何处?什么时候搬走的?走之前说了什么?”
他一时极其后悔,当时自己陷入泥淖,接连又要处理家事,孟家说要退亲,他不明白为何如此,想要答案却不得答复,只不得已对此冷做处理,也给自己和灵妹妹时间,希望转圜念头,但就是这样,反倒生生错失了机会。
想来,他和灵妹妹之间隔阂会因此更大吧?
心中极其不安,路人摇头,自是听说了这事,挠头不解,“孟家搬走,动静很小啊,也许是探望亲戚去了?或是别处落脚也说不定呢。”
对方说完,如常离开,段言双足无力,孟家离开,会去哪儿?还是说,他们又一次去了丰州?这一次去多久?多久回呢?
失魂落魄地回来,又转念一想,段孟两家彼此庚帖还在手上,一日没有互还,就是联系未断,也许,是孟家突然有事不得不急急离开?就像多年前那样,家中一切用具都不曾变动,应是如此。
段言如此宽慰着自己,也不踏实地等着。
但等来的不是一份回心转意,也不是有情人难以恢复的联系,而是漫长的半载平静时光。
这半年时光飞驰,从当初搬来洛川湖新宅时的岁暮天寒,到如今夏花如火荷塘飞香,风景郁郁葱葱古色古香,孟家也仿佛换了个面孔。
风是柔柔拂在脸上的,雕花窗边立着女子纤细背影,手里执着调羹,搅动淡淡茶香,不远处有水阁,还有连着的廊亭,再远一些就是粉墙黛瓦,水渚河路。
婢子晚香捧着驱蚊虫的香料进来,把带有薄荷叶味的香安放在炉子上,随后靠近小姐,“天热,是否要小厨房去做碗冰酥酪来?”
孟灵霜转头吩咐她,“不用,这茶喝着就很解暑。”
“对了,给夫人做的药枕如何了?”她想起近日母亲睡眠不好,于是吩咐人准备了药枕来安眠,做好就送去方氏房中,兴许夜里能睡得好些。
晚香回答,“已经好了,婢子这就命人送去夫人房里。”
孟灵霜颔首,听着身后丫头的动静,先是搅了搅茶碗,喝了几口,随即放下茶来,出神望着窗外,时间过得真快啊!
水渚的风景极好,蓬勃葱郁,草木兴盛,日光下水波凌凌的,泛起银色的鳞光,这半载来,头一次景致之好。
她心头浮现万千感慨,忽然身后又传来晚香的脚步,是小跑来的,“小姐……”
孟灵霜知道,是褚宁来了,每次他来,晚香虽是他买来入府伺候的,可见着他不免也会慌张,不如正常伺候在自己身边时稳重。
点点头,孟灵霜从桌上换了只丝绢流萤小扇拿着,出房门赶去外堂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