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西斜,一身穿斗篷的少女推门而出便被黑暗中伏击的大妖一举俘获。
“恭喜老大!手到擒来!”一只小妖谄媚地笑道。
黑熊精拎起软绵绵的少女,随手丢给手下,铜铃般的眼中满是不屑。
“捆结实了带走。”他瓮声瓮气地命令,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沙丘。
他想起云晓青——那个曾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家伙。其妖力之精纯磅礴,是他平生仅见,明明拥有近乎妖王层级的力量,却三番五次坏他好事。
他曾试图招揽,换来的却是对方视若无睹的漠然。
那无声的傲慢,彻底激怒了他。
杀了他,夺取那身强大的妖力,成了黑熊精最深的执念。过去他做不到,但如今不同了——他摩挲着怀中那枚暗红色的“噬炎髓”。
这是天火残渣凝结的宝物,至阳至烈,正是云晓青那承自冰川寒脉的绝对克星。
几天前的遭遇战,他已凭借此物险些得手。
而云晓青的受伤,更让他意外发现了这个藏在北山的人类女孩,以及她体内那与云晓青同源、却更为温和易于汲取的妖力。
这女孩,就是那强大妖怪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文竹,文竹!”
“别出声,跟我走!”
那鼠妖声音急促,利落地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拉着她就往牢房外的黑暗甬道钻。
少女猛地甩开他的手,背靠冰冷的石壁,满眼警惕:“你是谁?”
鼠妖焦急地回头,压低声音:“救你的人!快走,没时间解释了!”
他再次想来拉她,却被文竹灵活地躲开。
“我不走。”文竹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你目的不明,我凭什么信你?”
鼠妖身体一僵,猛地低吼出声:“你想死在这里吗?!”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刺中,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听话,先离开这里,好吗?”
文竹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终于不再挣扎,任由他拉着在迷宫般的隧洞里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透来一丝微光。
就在即将抵达出口时,文竹再次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他模糊的侧影:“你,到底是谁?”
“小丫头,还是让我来替你解答吧。”
黑熊精粗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洞口炸响。
霎时间,火把亮起,数十名妖众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二人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去路。
鼠妖浑身剧震,瞬间将文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他知道,中计了。
“云晓青,”黑熊精嗤笑着,一步步逼近,“你这幻形术,蹩脚得让人发笑。”
他贪婪的目光扫过鼠妖,“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鼠妖—或者说,云晓青沉声道,声音已恢复了本来的清冽,“放她离开。”
“阶下之囚,也敢谈条件?!”一旁的虎妖早已按捺不住,暴喝声中,化作一道腥风直扑云晓青,利爪直取其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晶莹剔透、由无数冰晶与苍翠藤蔓紧密交织的壁垒凭空凝现!
虎妖利爪轰击其上,竟只激起一阵清越的冰鸣,狂暴的力量被硬生生阻隔、消弭,反震之力将他狠狠弹开。
黑熊精眼中赤光一闪,厉声喝道:“一起上!他撑不住多久!”
众妖蜂拥而至。
冰藤壁垒在狂攻下剧烈震颤,裂痕蔓延。
云晓青周身光华流转,幻形之术彻底消散。
真正的形态显露无疑。
他立于原地,银白长发如冰川瀑布垂落,发间却点缀着嫩绿新叶,仿佛寒冬与初春在他身上达成了奇迹般的共生。
肌肤似初雪凝脂,眼瞳是蕴藏着无尽生机的森林之翠,周身环绕着细碎的、携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冰晶风雪,既带着亘古不变的凛然之威,又散发着滋养万物的柔和气息。
只是他那完美如神的面容,此刻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苍白。
“他快不行了!加把劲!”虎妖爬起身,兴奋地咆哮。
“还有必要强撑吗?”
文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她的目光越过狂乱的妖影,落在好整以暇的黑熊精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怀中那隐隐散发红光的噬炎髓上。
“你现在的状态,打不过他的,我们不如……”
她的话没能说完。云晓青猛地将她揽入怀中,手臂坚定而有力,截断了她后面的话语。
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缱绻与温柔:“不会让你死的。我们约定好了。”
“你……”文竹还想说什么,却被云晓青用一个轻柔的推力打断。
下一刻,一个温暖而柔和的光球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化作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远方的夜幕中。
随着光球的离去,那面摇摇欲坠的草墙彻底崩散,化作无数光点。
黑熊精并未阻拦,只是冷眼看着力量明显衰颓的云晓青,嗤笑道:“你以为送走她,她就能活?等你死了,我找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云晓青缓缓站直身体,拭去唇边一缕血痕。他周身的风雪再度悄然盘旋,虽微弱,却依旧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他翠绿的瞳孔望向黑熊精,里面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北荒本身般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妖怪耳中,带着古老的誓言般的重量:
“她会的。”
“岁岁年年,长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