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桃花坞各处已挂起灯笼。
王权富贵提着竹筒壶,在张绮的后院找到了正在晾晒药材的他。
“张先生。”
王权富贵取出两只茶碗,平静地斟满凉茶,“请用。”
张绮擦净手,接过茶碗,轻抿一口,眼中顿时一亮:“这是哪家的凉茶?入口清润,回甘悠长,改日我也要给阿离买些尝尝。”
王权富贵执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闹市新开的那家凉茶铺。”
他语气平淡,“老板前几日不是特意给先生送过?”
张绮执碗的手猛地一颤,茶水险些泼洒。
他放下茶碗,耳根泛红,露出几分窘迫又带着甜蜜的无奈:“原是那位狐妖姑娘......王权少爷尚未成家,不知这夫妻相处之道。内子她……管得是严了些,但这份在意,何尝不是情深?”
王权富贵将茶碗轻放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叩响:“张先生可知'茶枯佤'?”
“自然知晓。”张绮神色一凛,不知他为何再次提起白日所说的,“此等邪物,祸害苍生。不知王权少爷这时为何突然问起?”
“先生与此案,可有牵连?”
张绮猛地起身,衣袖带翻茶碗,褐色的茶汤在石桌上蜿蜒流淌。
他面色涨红,指尖微颤:“王权少爷这是何意?莫非怀疑张某与那邪物有关?”
他并指成剑,衣袂无风自动,“既如此,不如以剑明志!”
不待王权富贵回应,张绮指尖已迸发出一道青色剑意。
两人周遭景物倏然模糊,意识已入神游之境。
竹影婆娑的院落化作虚无,唯剩两道剑意纵横交错。
张绮的剑招温厚中带着执拗,每一式都透着济世救人的仁心,剑风过处竟有点点生机流转。
王权富贵的剑意则凌厉如寒霜,初雪剑出鞘,剑气化作数道银光,每一次挥斩都直指要害。
数十招过后,王权富贵一剑挑开张绮的防御,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你的剑意纯粹,心无杂念。”王权富贵收剑而立,“确实一心想要构建人妖共存的世界。”
张绮喘息未定,苦笑道:“那王权少爷现在可信了?”
月光穿透竹叶,在王权富贵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晰:“正因信你,才不得不告知——茶枯佤的幕后主使,正是尊夫人。”
张绮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药材架,各类草药散落一地。
他扶着石桌勉强站稳,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远处庆典的锣鼓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刻的死寂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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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桃花坞的庆典氛围越发浓厚。
涂山情懒洋洋地倚在自家凉茶铺的门框上,看着卿离指挥着小妖们布置庆典。
那白蛾妖今日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发间别着精致的银蝶簪,步摇轻晃。
当她路过凉茶铺时,目光与涂山情对上,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想避开。
涂山情岂会让她如愿?她轻轻一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卿离姑娘啊——”
卿离脚步一顿,不得不转过身,勉强维持着笑容:“阿情姑娘有事?”
涂山情踱步上前,紫眸在渐暗的天色中泛着微光。
她状似关切地指了指四周越来越多的花束和亮起的灯笼:“这月圆之夜啊,山里蚊虫最是多。尤其是那些飞蛾,见了光就不要命地往上扑。”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带刺,“看今晚这灯火通明的,还摆了这么多......招虫的花,要是不多备点驱虫的,怕是明天一早,有些妖就要被咬得满头包咯。”
卿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握着花篮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她显然听懂了涂山情在暗指她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旁边还有几个帮忙的小妖好奇地看过来,她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阿情姑娘说的是......我会、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