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回家的后果很惨痛，但她下意识的反应，仍然想回家。

可能她回到家，便知道自己是谁。

也不至于在这儿无边无际的轮回中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

“家啊！有娘的地方就有家。”朵儿叹息一声，随即开始翻个身继续睡觉。

从那以后，宋芸生便知道朵儿就是个痴儿，跟着她就是简单吃饱饭，两人的关系拉近不少。

楼里的姑娘会偶尔显露出慈悲心，比如包庇隐瞒偷花贼，但这种善心并不多，大多数姑娘更怕身边人过得好。

像天花这种东西，不知怎么的，宋芸生就传染上了。

不知那女人的名字，只记得她有一张漂亮的面孔，为了上位获得楼里的资源，她把带有天花的衣物送到宋芸生屋里。

宋芸生瞧着对方得意的眼神，想到因此发高烧的朵儿，眼中一冷。

楼里的姑娘一旦威胁到老鸨的利益，那是万万不会活下去，哪怕再有价值，老鸨都不会喜欢。

那女人死了，比得了天花的宋芸生死的还要早。

或许是平日里宋芸生足够听话，老鸨愿意给她一个善终。

老鸨将两人扔到城郊，她们身无分文，靠着在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东西过活。

郊外，月光洒在她身上，感受着从身上掠过的风，宋芸生笑了。

又要死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上天愿意给她轮回的力量，却没有给她支配这能力的力量。

她快死了，不是□□的消亡，而是精神。

宋芸生很累，她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到来。

干裂的嘴唇多了丝湿润，宋芸生缓慢睁开眼，对上朵儿充满欣喜的眼睛。

她声音虚弱却带着开心：“你醒了！别睡，陪陪我，我带你回家。”

她白天出去找吃的，将吃的放在宋芸生身边，晚上回来哭着求她好起来，她抱着她，不想让她枕在她泥土上，想让她舒服一点，让她躺在她的怀里。

宋芸生觉得她聒噪，死了就死了。

望着昏迷不醒的宋芸生，朵儿擦掉她头上的汗珠，喃喃道：“多活一天是一天，活着就行。”

宋芸生因为高烧身体无力，睁开眼瞧着朵儿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她想，要不活着吧！

那夜过后，宋芸生竟然慢慢好起来，朵儿就这么背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哪怕双脚磨损，鲜血流尽，她也带她回家。

朵儿并不善言辞，她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她会在宋芸生病得迷糊时给她唱歌谣，哄着她，让她安心，告诉她马上就要到家了。

一路坎坷，她们吃了上顿没下顿，更甚至会遭到骚扰。

朵儿狠，抄起石头就砸，护着身后那人。

宋芸生不明白朵儿为什么要这样，她问出来。

朵儿惊讶看向她：“保护自己当然是爱自己啊！”

“那……为什么保护我。”

朵儿笑笑：“我也爱你。”

猝不及防的爱让宋芸生迷茫，她喃喃道：“那是什么？”

轮回没有停下，宋芸生还是死了，为了搞懂什么是爱，她轮回了无数次，试着通过爱上别人，学会爱自己。

可命运残酷，对她的压榨也没有停止，给予她希望又给她绝望。

最后，她疯了。

终于再又一次看着朵儿死在自己面前，自己离那个答案只有一步之遥时，她精神崩溃，祈求鬼神，化为厉鬼。

她被轮回支配，将轮回污染。

各种各样支离破碎的画面充斥在李莲的脑海中，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关键时刻，戒指上传来的刺痛，让她清醒过来。

数不清的轮回叠加在一起，李莲也不记得宋芸生到底轮回了多少次。

她低头，充斥着诡异色彩的道路散发着斑驳的光，映照在李莲脸上，像坠入地狱的恶鬼一般。

这只是她踏出的一步，就已经差点让她心神失守。

诡异的道路仿佛融化了，变得粘稠不堪，李莲往前走，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下一秒，她又呆立在原地，眼神空空，所有的七情六欲投入到这色彩斑驳的轮回道路中。

被拽下去的时候，李莲听见一道女声呢喃：“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