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璧雨点头回应,只问:“颜郎中可在?”
“我猜颜人中应该不在。”吕放桃老毛病又犯,对左游胡言,左游只当不曾听见。
“师傅在里间呢。”小工爽快道。
又往内走,其中更是别有洞天,若说外头带些醇厚药味,还是寻常药房之态,里边便是典之又典的药修蜗居之所,桌上摆着各式奇异东西,这集左游是在柏审青房里见过的。
而里头主人则是个身着宝蓝锦衣的青年,瞧着和谈璧雨差不多年岁,却没甚精神气,衣装也不太板正。
“颜郎中,”谈璧雨简单行礼后介绍道,“这二位是我宗门后辈,吕放桃,左游。”
左吕二人忙行个晚辈礼,便听那人道:“上届青栖首徒,吕道友很出名,在下颜阁,薜荔渊二十五科弟子。”
有必要刻意表现认识一下吕放桃吗,左游真和这些老顽固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碍于有求于人不好直接白眼伺候。
“宁州和永安地隔十万八千里,您怎么到这边来了?”吕放桃还看着场面,唠些家常。
“当地药修太多,没有赚钱的出路啊。”颜阁长叹道。
又是被一个钱字困住的人,左游撇嘴不言。
谈璧雨却不想太多寒暄,直切正题道:“今早寄来的石头可有异常?我师弟碰过后便生了对龙角。”
颜阁眯起眼睛朝他一看,狐疑道:“哪有龙角?”
“哦,我忘记了。”吕放桃解了左游头上符咒。
“那就对了。”他起身对着左游头顶树杈似异物一阵抚摩。
虽说知道是医生,左游还是不太适应,莫名有种在科技馆演恐龙给小朋友看的羞耻感。
“明日你胸前应该还会生出龙鳞。”颜阁看几眼便罢,偏偏医诊时说话没甚语调,还真像个主任级医师。
左游一听这还得了,急道:“那要如何是好?”
“锯掉即可,但需先除其根源,否则春风吹又生啊。”
“啊?这么草率吗?”左游这辈子还不曾做过什么要分离人体组织的手术,此刻不免心生畏惧。
“所以这其中缘由是?”谈璧雨问。
“其实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他戴上手套,拿起乱糟糟案台最顶部那本书,而那块作为罪魁祸首的石头,竟被夹在里头当作书签,“今早才特意查阅典籍,就在这,几位可以看看。”
左游接过书来,这是本名为《云麓钞》的妖兽志,颜阁批注了些可入药之兽,而妖龙无用,他再也没再翻动过,谁知还当真遇上受害者了。
其上故事和之前在历下所听不差多少,只额外多记了人化龙的运转之法。
“需以真龙之血为引,渡入龙气,则人触而化龙。首日为角,复而生鳞,数月后血肉重铸。”吕放桃慢慢念出这一行字。
所以他昨天摸了龙血,左游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介意战斗时身上沾些血,毕竟是可预料的。
但这次是实打实被阴了一手,这种后知后觉的恶心感激起了他本没有的洁癖,他只觉双手酥酥麻麻,就快被粘稠的血浆渗满。
仲家越等着吧,他一定要抓他去蹲大牢。
“龙殒则化止,然已生之变不消,需自除之。”吕放桃念出解决办法,又问道,“确定直接砍掉可以吗,不需要辅以法术?”
“此法是以我多年行医经验得出,不会有错。”颜阁振振有词道,“拔鳞或许会痛,服用麻沸散即可,去龙角则与削发无异。”
“那还等什么,趁现在我还没长鳞片,直接去开龙吧。”左游迫不及待道。
颜阁却笑道:“其实就我所知,龙脉可长修为,左小兄弟不妨再等几日,待到突破筑基,再去应战也不迟啊。”
“的确还需再等几日,”谈璧雨道,“此战对附近土地有害,我要先上报县令大人多做防护。”
见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左游只好当自己闷声吃了个哑巴亏,按住还要反驳的吕放桃,道:“算了,确实不急于一时,我们现在还得稳住钿花村那一帮人,别让他们跟我们爆了。”
谈璧雨点点头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我这便启程草拟文书,你们可以再留一会儿。”
可说是留下,跟这个刚认识的年长药修又有什么好聊的,左游霎时坐立不安起来。
“小左兄弟,”颜阁却突然谄媚笑起来,“之后切割下来的龙角,可以留给我做些学问吗,可以少收你些银钱。”
“我为国捐躯,还要收我钱啊?”左游讶然大喊。
“官府肯定会报销的。”吕放桃淡定安慰他道。
“怪不得你要让我等些时日呢,是不是还想顺便研究一下龙鳞!”左游脑内一通百通,似是抓住他小辫子一般叫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