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吕放桃至此地快有八年,平日里说话甚至分不清是现代词还是早便存在,似乎回家早就不重要了。
希望观世音菩萨不要因为他心不诚而降罪于他。
一拜完,左游提袍起身,吕放桃也已直直跪着等他。
“想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左游嬉笑问她。
“没有这个兴趣。”吕放桃拍拍裙摆起来,又游荡回塌边坐下。
此时门外恰巧传来平缓的脚步声,吕放桃一挑眉道:“你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下一刻禄怀声音隔着木门响起:“吕施主,现下可否进门一叙?”
吕放桃过去开门,道:“大师请进。”
禄怀一进门,便口吐一句“阿弥陀佛”,仍是眉目平和,周身则拢一件大红袈裟,一副深不可测之态。
左游自己就不平和起来。
“阿弥陀佛,”禄怀淡然道,“贫僧同吕施主乘圣堂一别,一探却不见施主修为有大长进,十足可惜。”
一个高阶修士上来不寒暄直接说这话,未免有些挑衅了,吕放桃只能尴尬一笑,回道:“最近有些疏忽了。”
可这却奇也怪哉,禄怀和吕放桃同为符修,哪有能将人修为看得这般分明的本事,最多推测个阶段罢,心里这么想着,左游也直接问出了口。
屋内很静,他竟只能听见禄怀手中佛珠咯棱碰撞之声。
“左施主所问,是执着于相了,”禄怀淡淡道,“正所谓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心中若能见障,便也能见人境界。”
真是出家人尽打诳语,左游根本想不明白这个以南颂为范本的锦朝怎么突然冒出个铭朝名言来。
不过听他这话里话外意思,应该是悟惑寺的什么不可外传秘术吧。
那原本想那念恒小僧是个体修,恐怕此刻也不尽然。
左游心念一转,像是上课假意听懂一般假意受教道:“大师佛法精深,晚辈受教了,照这么说,我从心中见方才那位念恒小师傅,应当是炼气三阶吧?”
这装傻言论一出口,便被吕放桃暗地里拍了一巴掌,她颇为无语的心声灌入左游脑海:“人家什么修为关你毛事,你很喜欢跟和尚聊天吗?”
“安啦,”左游回道,“我随便问问,占不了多少时间的。”
禄怀却颇为意外,道:“念恒只是我门内一普通小僧,并无修为。”
这下轮到左游傻眼了,但还不等他说什么,吕放桃便给他解答了这一疑惑:“他能认出来我俩,是因为我很有名知道吗,不要演弱智了,我怕你真的变弱智。”
这还真是个大乌龙了,只怪自己总和名人作一块儿,竟忘了这事,这次真该打五十大板了。
他连忙打个哈哈道:“那看来是我道行太低了,哈哈哈哈哈。”
吕放桃看不下去,拉着左游往小机边走,还道:“我们还是先来商讨一下要事,禄怀大师,请。”
“请。”禄怀也跟着他们一并入座。
吕放桃拿出谈璧雨给的抄本递给禄怀,问道:“大师,负责调查这篇经文的官吏读后都心生妄念,不知是不是经文之故,大师看着可还眼熟?我和左游想借贵寺藏经阁一用,查明来历。”
禄怀拿起那书翻动几页。
而左吕二人在他看书之时也不敢出声,只能屏息望着他。
不多时禄怀便平静将那册子放下,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异样之象。
“若贫僧没有看错的话,这应当是《奇特经》。”
“哇,有多奇特?”左游不过脑子道。
禄怀似乎是被这语言雷了一道,抬手又转了几转佛珠才道:“这经书全名《一字奇特佛顶经》,属于密教仪轨之典,平日里修读机会并不多,故而只一位前朝高僧翻译,而这一版瞧着措辞都新,并非前朝之人所著,应当是著述者亲撰。”
左游一惊,看不出来这个庆元公主还是个翻译官,真有点多才多艺了。
“那妄念又是怎么一回事?”吕放桃则继续追问主线道,“我看大师似乎并无异常。”
“这经文虽用词颇工,然字里行间却有燥意,下笔时其心未澄,念未平,便生业。”禄怀闭上眼睛低低念了串梵文佛经,才继续道,“心有暗流之人观之,自然徒生妄念。贫僧已了却三千情丝,了无牵挂,自然无碍。”
说人话就是,纯粹的,笔者的恶意,隔着书传达出来了。
整了一大圈得出这么个结论,本来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大阴谋等待他们发现呢,左游霎时有些扫兴。
但这样也算好坏参半,既然是正经经文,那就根本不用担心官方文书中的说辞,只要他们把原书找出来就大功告成了。
思此左游一拜道:“那可否允许我二人借原稿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