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此间千百年来无人涉足,天地灵力自然都具于这一花一木之上,此中属这棵红豆杉最为古老,带上这么点不够看的灵力也无可厚非吧。
可惜这世间妖兽修炼都尤为困难,植物想要成精没有人类的助力恐怕是不行的。
不过这倒是给了左游些灵感,他还愁在此地无所事事,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疯掉,说起来还有修炼这一条路呢。
思此忽而他心胸也宽阔起来,那点萦绕心头的焦躁似乎也散去了。
他寻了块平整石头,清理干净其上灰尘后心满意足对着两只灵兽宣布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修炼台了。”
语罢他也不等回应,自顾自坐下来吸气吐纳,口中低低念出心法。
这里完全是个天然的闭关之地,除了蚊虫叮咬外几乎没有任何打扰。
前几天自然心无旁骛,甚至还拾起了许久未练过的梦修之术,修为自然比在宗门里时长得快了不少,几乎离突破筑基期只差一口气。
然而世事总没有那么容易。
一天,两天,三天,十五天……刻在树上的正字来到了三个,而一开始划下的那一笔,似乎也淡化了许多。
正似左游心中那根绳子,也被反复切割般欲断不断。
到半个月时,他几乎无法再专注心神于修炼之上一炷香。
他过长的鬓发在每一次闭上眼修行时都会扫过眼睫,那种痒意叫他连手指都开始颤抖,恰似这崖底每一根树枝的颤动,月光的轻摇。
寂寞,实在太寂寞了,无论白天或是夜晚,都没有一点声响。
只有他自己不停地插科打诨,和六六扁扁时不时淡淡的回应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山崖之间。
明明之前总是可以听到吕放桃或无语或羞涩的声线,可事到如今却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问这是一种如何的情感,大概是深深的后悔吧。
如果在掉崖的那一刻再努力一点向后退,甚至如果当时没有多管闲事去追念恒的踪迹,结局明明会大不相同。
他甚至不敢去想吕放桃在上面会是如何心情,也不敢去想为什么半个月了她也没有来找过自己。
一个人从如此万丈悬崖上掉下去,甚至半个月没有上来,通过常理判断来想也该是没命了。
这种时候似乎没有一点立场可以要求仍在人世的未亡人一直等待他的归来吧。
如果她已经心灰意冷放弃等待,甚至早便离开长安也不是没可能吧。
左游几乎不可控地想起句诗句来:
可你为何弃开我们的国度,飘往他乡,丢下这个虚空、荒凉、阴暗的泪谷?
可这样的日子远远没有结束,他还有第十六天,第十七天,无穷无尽的日子正如山石滚落般向左游袭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就此变成一个世外高人,等待下一个掉下来还没死的机缘之人,再把自己的一生灵力传给那个人,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人生剧本。
可唯独这是他不愿意去想的,要是有机会的话,他还是想回到这个悬崖之上,回到吕放桃身边,再回到他们原来的世界。
“我们试试爬上去吧,”左游突然道,“也不是不可能吧,就像用工具在树上划一样,用工具凿在岩壁上,不就爬上去了吗?”
当然没有人会反对他这个提案,倒不如说六六和扁扁也因这半个月崖下生活变得毛色暗淡,纹路不清了。
“这也是我作为饲养员的错啊,所以更得上去了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用什么工具。”
终于打起来些精神,左游也立刻想好了要怎么做,用石头打磨出尖锐的形状就行了。
左游低声念了个水咒,通过水的高速流动把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处理妥当。
这可不是什么铁杵成针的幻梦,作为修士,他只需要一刻钟就能用灵力实现切割。
他开始尝试攀爬,踩着当时堆乱石,将石锥戳进那崎岖墙壁的缝隙之中。
“接下来就是考引体向上的时间了吧。”左游信心满满道,“这个我很擅长哦。”
他将周身灵力灌注于四肢和核心,借着这简易的装备将自己往上带。
意外地很简单啊,只两个起伏间左游便大致掌握节奏,难不成其实他很有攀岩的天赋,那之前的犹豫不就白费了吗?
他抬头望向这谷底的天,似乎很久没有如此仰望过了。
从这几乎靠近地底的世界抬头,看到的天空也不是澄澈的,而是悬浊的。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风这个意象,在左游这里从来是和吕放桃挂钩的,不过这时候大概不是吧。
正当他怅然若失之时,一座犹如莴苣姑娘居住般的高塔在他眼前拔地而起。
“又在做无用的努力吗,”一个熟悉的,清凉的声线在他耳边响起,“果然还是得靠我来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