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失眠了

当过的每一天、每个节日都变成了最后一次，沉痛是必不可少的情绪。无时无刻心里都像坠着一个大石头，明知道会掉落，却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坠落之后的疼痛。

日子每天都在过，循环往复，子午开始有点睡不着了，经常做梦从高空掉下去，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失重，子午是有点恐高的，每天都做一样失重的梦，让她越来越不想睡觉。

爸爸肉眼可见的每天都在消瘦，子午陪着瘦，父女两个人做一次饭能吃两天，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不会一起去另一个世界。如果那样是不是也挺好，一家三口团圆了，自己也就不用再面对世界的人和事。

又开春了，晚上看完书正要睡觉，姑姑来电话了：“子午呀，明天你回来，你姑父买了好多排骨，我做好了你来吃饭，带一些回去给你爸。”

爸爸一共兄妹两人，跟这个妹妹的感情非常好，小时候别的小朋友有妈妈的爱，子午看着羡慕就会去找姑姑。姑姑比爸爸小十岁，结婚挺早，所以姑姑家的妹妹小凡只比子午小两岁。

姑姑知道爸爸病了以后比子午哭的次数多多了，总给子午爸爸送吃的，趁着子午忙过来照顾他。子午爸爸做手术的钱，子午向两个人借的，一个是子午的导师，一个就是姑姑。

听着姑姑让过去取排骨，子午哦了一声，再没说别的。

“怎么了，又睡不着了？”姑姑追问

“没有，就是累了，姑，别拿排骨了，我和我爸吃不了多少，每次拿回来的扔的比吃的多，白瞎东西了”

“吃不下去硬吃，你看看你，你和你爸走在一起都不知道谁病了，吃！”

“好吧，那我明天下午过去。”

今天是周四，睡不着，接着看书吧，看不进去了，听课件，总得想办法把书倒进脑子里。

周五下午律所习惯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回家休息一下，子午没着急走。

冯主任拎着包穿着风衣走过来，敲了敲子午的桌子，“赶紧回家吧，休息休息，感觉你好久没睡过觉了似的，没有这么看书的，快走吧。”

子午笑笑，没吱声，看着冯主任走出去的背影，自己嘟囔一句“我是在拼命”！

到姑姑家快五点了，洗了手吃饭。姑姑一直用眼光瞟子午，感觉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子午，你应该交个朋友，或者给小凡打电话，你们都是年轻人，说说话唠唠嗑呗，发泄发泄情绪，或者喝点酒去KTV嚎叫一下...”

“姑，我唱歌没那么难听吧”

确实是，子午唱歌确实不难听。子午瓜子脸，不算白净，浓眉大眼，被眼镜遮的只剩下了浓眉。跟爸爸长得非常像，因为妈妈家有南方血统，所以这个大脑门长得配上这个瓜子脸确实算的上标志。

唱歌遗传爸爸，爸爸是厂子里有名的男中音，八九十年代厂子效益好的时候，总会有文艺演出，爸爸绝对的压轴，就因为这幅好嗓子，一直干到了办公室主任。子午唱的没爸爸好，不跑调，淡淡的，挺好听。

“姑，确实没啥时间交个朋友，也别想给我介绍对象，我不要。”

“你说你毕业就27了，还不着急，找个人还能帮你分担，唉...”

“我不喜欢...”话说一半到这了。

吃过饭，带着打包好的排骨和小菜赶紧往家走，回去给爸爸热着吃。一边走一边想姑姑的话，和自己半截没说完的话。

子午长相挺好，性格虽然像男孩子，有的时候有点火爆，但是总体来讲挺温和的，没有大开大合的情绪波动。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没有人追确实不太可能，但是子午看见男孩子就只觉得是兄弟，从来没有过友情以外的冲动。

这么大的年纪，七情六欲还是有的，上大学的时候，某一天的某个瞬间忽然觉得自己对一个高年级的学姐产生了友情以外的冲动，给子午吓个够呛，回到寝室自己面壁。

在她的认知里面，爸爸妈妈的感情非常好，而且在他们那个年代做到自由恋爱的人很少，子午的爸妈就是自有恋爱结婚的。子午本能的认为，自己也会像他们那样找一个有爱情的男孩子结婚生子。

可是从小到大混迹男孩子身边的历史告诉她，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子让她心动过，自己男孩子的长相，男孩子的穿着，那些混在一起玩的男孩也许只把自己当兄弟。

但是这个瞬间，子午觉得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手机查一下：“女孩子对女孩子有冲动？”，我的天，这个搜索的内容足够让子午脸红，琳琅满目的科普让子午看的心惊肉跳。

至此，子午总结一条：自己喜欢女孩子。当然，这是个秘密，连从小一块长大的小凡都没告诉。

从那天开始，子午有事没事接近学姐，嘘寒问暖，送吃送药，但是在下一届迎新晚会后台，发现学姐和一个男生抱在一起，原来学姐是有男朋友的。

没有天崩地裂，更没有太多外放感情的发泄，只有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情萌芽。

后来，学校生活单调的过着，毕业、考试、再次入学、再次毕业，加上家里忽然的变动，子午再也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姑姑突然提起的话头，让子午想起了在学校的经历，晚上在自己屋子里看完了书，躺在床上放松一下。

拿起了手机，不知道是因为生活的压抑还是好奇，总而言之子午想找人说说话，谈恋爱是次要的，她想说话。下载好X乐app，注册，填好信息，开始浏览上面的内容。

都是女孩子的世界，很多人分享着自己的生活动态，也有很多交友信息。简单传了几张自己的照片，呵，这照片确实看着挺傻，又改了头像，填满了自己的基本资料。

放下手机，头歪在一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台灯和台灯下的书，打开手机，算了还是把照片变成仅自己可见吧，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App上确实有很多好看的女孩子，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子午确实是颜控。喜欢长的好看的又没有什么错对吧，要是好看的颜值上加上美丽的人格，简直就是天使，天使人人都爱，凭啥喜欢我。呵！子午想着，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子有缺陷。

又浏览了一会本地网友的动态，忽然看见了一个叫“亮星星”的网友在昨天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戴着帽子，帽檐压的很低，长发散开着，穿着拼接彩色碎条的长款外套，侧站着，面对着小城网红桥上钢丝捆绑的小灯，她伸着右手食指轻点着小灯，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有点笑意。

子午心里一紧，盯着照片看，手不听使唤的将照片点开、放大，仔细端详着这个女孩。好看，真的好看，子午忽然发现自己念了这么多年的书，不至于语言匮乏到这种境地吧。

子午忽然坐起身，一条腿盘在床上，一条腿顺势垂在地上，脚上没穿拖鞋。点进“亮星星”的主页，她的简介真是简单，只有发的几张照片，没有别的介绍了，连多大年纪都不知道。这几张照片除了自己看见的这个侧颜以外，其他的那叫一个朦胧，朦胧的看不清五官，甚至只有背影。

“身材高挑，高鼻梁，侧脸好看，很瘦，长发挺好看”子午自己总结着，心里紧紧的，又是一种冲动，好像很熟悉的冲动。她想跟她说话，想认识她，想了解她，想...占有她。

好家伙，就一张照片而已，现在晚上十点多，自己红烫着脸，自己这是啥状况呀，多年铁树终于要发芽？还是老树怀春？真没出息...不过...子午又盯着照片上女孩子的嘴看了一眼...

“不行，睡觉！”

“子午呀，别太晚啊，早点睡，我也去睡觉了。”子午爸爸的一句话，把子午拉回了现实。

唉，“我现在...配吗？”子午想着，关上了手机，又回到了书桌前，继续听着课件。

...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早起，昨晚基本没咋睡觉，看书看得晚，躺床上又翻腾着没完，想东想西。早上顶着黑眼圈起床洗漱。

爸爸已经熬好了粥，子午弄了点儿鸡蛋和小菜，两个人简单的吃了早饭。

子午今天要去图书馆，坐上公交，挨着车窗，四月份的北方小城柳树开始抽嫩芽了，虽然穿的还很厚实，至少没有刺骨的风割人的脸了。

正好公交车路过网红桥，网红桥...，昨天照片上看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