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暖暖太不一样了。她的笑容是真实的,她的关心是炽热的,她毫无保留地爱着他,相信他编织的一切。在她身边,他偶尔会忘记那些算计和家族的沉重压力,仿佛自己也真的变成了那个阳光、深情的男友。
昨晚的庆功宴,他看到顾云深与苏晚共舞时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张力,看到顾云深毫不留情地斥退周蔓,他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大半。顾云深对苏晚是认真的。只要他继续维持好与林暖暖的关系,适时地在苏晚面前为顾云深美言几句,或者创造一些机会……秦家的危机,或许真有转机。
但当他回到家,看到林暖暖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地扑进他怀里,闻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依赖时,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利用了她的纯粹。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小屿,和顾氏那边……有进展了吗?你爸爸他……今天又被银行催债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秦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一定要抓紧啊小屿,现在只有你能救这个家了……那个林小姐,我看她家世也不错,如果能……”
“妈!”秦屿打断她,语气有些冲,“暖暖和这件事没关系!”
挂断电话,秦屿将脸埋进掌心。家族的拖累,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无能……这一切像无形的枷锁,将他越捆越紧。而林暖暖,是他这泥沼般生活中,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可他,却正在利用这束光。
他该怎么办?是继续沿着这条利用与欺骗的路走下去,直到榨干林暖暖所有的价值,也耗尽自己最后一点良心?还是……放手?
他想起顾云深曾经在帮他解决一次麻烦后,冷静地对他说:“秦屿,秦家的问题不在外部,而在内部。靠外力输血,治标不治本。” 当时他觉得顾云深冷漠,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可是,内部的沉疴痼疾,早已积重难返,他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他。他既无法狠心彻底利用林暖暖,也无法果断地放手,更无力独自挽救家族的颓势。他只能在这黑暗的漩涡中,被动地徘徊,看着自己一点点沉沦。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内心激烈挣扎的同时,苏晚那边,因为系统的持续警告和自身情感的混乱,已经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她开始反向分析顾云深的行为模式,试图找出他情感上的“漏洞”,甚至……考虑将计就计,利用秦屿这条线,来试探顾云深的底线,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主动权。
“未来城市”数据实验室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被名为“压力”的浓稠海水重重包围。周氏集团在庆功宴上铩羽而归后,非但没有收敛爪牙,反而因嫉恨和恐慌,发动了更加不计后果、无所不用其极的反扑。资本市场的流言蜚语如同毒雾弥漫,精准挖角核心工程师的猎头电话响个不停,政策层面骤然增设的审查门槛更是如同无形的枷锁,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苏晚几乎将实验室当成了第二个家。行军床支在办公室的角落,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在休息室的柜子里,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咖啡因和电子设备散热的特殊气味。她像一枚被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齿轮,高速旋转在代码的崇山峻岭和数据流的汹涌江河之间。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日渐清瘦的脸庞,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眸下,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疲惫的青灰色。
这种状态,自然逃不过最亲近之人的眼睛。
母亲李婉茹的电话变得格外频繁,不再仅仅是询问星星的趣事,更多的是絮叨着生活的琐碎——“今天市场看到很新鲜的鲈鱼,清蒸最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吃?”“最近换季,早晚温差大,你那边厚衣服够不够?”——那小心翼翼的、试图渗透关怀却又怕打扰她的语气,让苏晚在忙碌的间隙,心头会泛起一丝微酸的暖意。
甚至有一次,苏晚深夜回到公寓,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火候显然还不太到家的鸡汤,附着一张苏辰歪歪扭扭的字条:“妈练手失败品,姐你凑合喝,别浪费。” 她捧着那桶味道有些奇怪的汤,在寂静的玄关站了很久。
父亲苏建国则在一次难得的家庭视频通话中,看着女儿屏幕上难掩的倦容,沉默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他不太会表达,最后只是拧着眉头,语气硬邦邦地说:“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实在撑不住就回家,爸这点退休金,还养得起你。” 话语粗糙,却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磐石,沉甸甸地压在苏晚心上,那是来自父辈最质朴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