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荣郡主虽不在父母身边长大,但镇南王府对其该有的教导从未少过,再加上她本身也聪慧伶俐,不需任何耳提面命便早已对某些方面很是敏感了。
她不傻,老国公同样也很清楚镇南王府对皇室,对皇帝意味着什么…
所以昨日的嘉荣郡主便在第一刻明白了许贵妃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而老国公也在这片刻回过了神。
他们都明白,许贵妃此意…和那个人,必脱不了干系!
自大兆建国起,后宫哪怕是皇后也不可干政,更何况是育有皇子的贵妃,许贵妃不白痴,她爹当朝许太师更不傻,镇南王府和嘉荣郡主在大兆,在兆帝心里是何地位,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许贵妃她就是在受兆帝宠爱,在有恃无恐…也不敢,更不可能敢在这个节骨眼打嘉荣郡主的婚事,她昨日能那般突兀又从容自如的提及此事,只有一个答案…
是…兆帝默许她如此行事的。
这个事实,这个真相才是最让嘉荣郡主和老国公情绪前后接连控制不住的最大原因…
两人这一时之间竟都无言以对,怔忡了片刻后,老国公神情晦暗不明,他声音一下子低的厉害:“嘉荣…你今夜同老夫说个实话…你…对此事是如何想的?”
嘉荣面色瞬时一怔,这一下她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和老国公了解她一样,她对老国公也同样有所了解,他如此态度,如此话语,嘉荣郡主心里忍不住觉得凉了起来。
世人皆知,忠靖国公府老国公宗泽对祁氏皇族从来忠心耿耿,哪怕是他自己也是皆以皇室为重,哪怕皇室某些人的行径让老国公难以接受,可最终…老国公依旧会容忍、妥协…
这般一来,嘉荣郡主一事…便不必在多想什么了。
可嘉荣从不是那等养在深闺中,遇事只知逆来顺受的娇弱女子,她不会,更不愿轻易的接受现实…更何况对那个人,嘉荣早已心灰意冷,她绝不会轻易的顺从他想要抹灭镇南王府的心思!
哪怕他是当今皇帝…
所以,眼眸微顿了片刻后,嘉荣郡主开口了,她面色平静,似一脸无畏,声音很轻,却也有着郑重其事的味道:“…老国公,其他不论,就自古以来,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从无人可以越过…您说是不是?”
“嘉荣父母俱在…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我的婚事也该过问父亲和母亲…即便是天子,也不能强迫于我父母,强迫于我,如若不然…嘉荣情愿自此入庵,常伴青灯古佛,也未尝不可…”
老国公瞬间心头一颤,他整个人陷入了一个深深的僵局,连手都不自觉的握在了一起,可这一时片刻,他也是真的有那么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后,老国公他终于还是开口了,有些话他虽是说了出来,可却又有点不自觉的迟疑和犹豫…
“丫头…”
谁知老国公将将开了口,嘉荣就毫不在意的打断了,她一边替老国公捏了一下薄被,一边语气淡淡的说道:“老国公您就别操心我了,我只是情绪不好,与你言语两句罢了…说到底此事到底还没成真呢,即便是…最终当真是如此了,嘉荣也有应对之策…您安心自己的身体,别担心。”
老国公神情一顿,有那么点严肃的盯着嘉荣郡主,语气虽平和,但这话却是像刀一样扎进了嘉荣郡主的心里:“…嘉荣,老夫知晓你心中定然不忿,可有些话,即便是老夫不说,你应当也明白…皇帝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大多都身不由己…你…”
嘉荣脸色瞬时一变,心底那犹如滔天巨浪般的怒火立刻就爆发开了…当然,这怒火和不满,不是针对老国公。
不等老国公说完,她便没克制住,冷着脸,咬着牙,一字一句,带着些讽刺意味:“身不由己?呵…他身不由己便可将我祖辈多年的衷心置若罔闻吗?”
“…他便可心安理得让我远离双亲多年…让我这八年来只见过我父亲母亲一面…让我的及笄礼都不能按我自己的意愿来完成,让我父母错过我如此重要的时刻?”
“呵…他这个皇帝做的可真是身不由己啊…”